“您算。”
“一天三回。”
“一年按三百天算,一千二百天不到,是九百回。”
“三年,两千七百回。”
十二点十分。
“两千七百回。”
卜庆余点了一下头。
“那两千七百回,您记的那些数,最后送到哪儿去。”
桌上安静了。
卜庆余没有答这一句。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
“陈师傅。”他说。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那您是说哪个的。”
“说往后。”
“往后是从今天算,还是从三年前算。”
“你这个人。”
“我问的是您那两千七百回从哪一天起的。”
“那一天要是在三年前,往后就不是往后。”
“往后是接着。”
卜庆余把杯子放下了。
他没有接这一句。
“那说什么。”
“合作。”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
“哪两个字。”
卜庆余把两只手在桌上比了一下,一只往左,一只往右,然后合到中间。
“合。”
“作。”
“听懂了。”陈九斤说。
“怎么个合法。”
“你那边有人,有账,有本子。”卜庆余说。
“我这边有路。”
“各走各的,谁也不碍谁。”
“碰上事情,互相知会一声。”
陈九斤坐在那儿。
“卜先生,我问三样。”
“问。”
“头一样:知会一声,是我知会您,还是您知会我。”
卜庆余顿了一下。
“互相。”
“第二样:互相知会,写不写下来。”
“写下来干什么。”
“不写下来,往后两个人记的不一样,就成了两回事。”
卜庆余笑了。
“陈师傅,我们这行不兴写。”
十二点二十一分。
“第三样。”陈九斤说。
“我们楼里四百零六个人。”
“合作以后,这四百零六个人还是我们楼的吗。”
桌上那四个人一块儿看了卜庆余一眼。
卜庆余把茶杯往旁边挪了一寸。
“这个不好说。”
“那就是不是。”陈九斤说。
菜上来了。
四个菜一个汤,六碗米饭。
盘子不大,都是家常的样子。
左边那个三十上下的又给陈九斤倒了一次水。
那是第二次。
陈九斤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他吃完,把筷子放下了。
“卜先生。”
“嗯。”
“合作这两个字,我今天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问的三样,您答了两样半。”
“头一样您说互相,第二样您说不兴写,第三样您说不好说。”
“不好说的意思,是那四百零六个人往后归谁,今天定不了。”
“那我今天定不了要不要合作。”
“我要是今天点了头,回去以后有人问我,往后我们楼归谁。”
“我答不上来。”
“我这半年在我们楼里立过一条规矩。”
“凡是拿来管人的东西,得算得出来。”
“算不出来的,不许拿来管人。”
“合作两个字,我今天算不出来。”
桌上安静了很久。
十二点三十二分。
柜台后头,老板娘一直没有抬头。
她面前那本簿子从十一点四十分翻到现在,还是那一页。
卜庆余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的手是干净的。
那种常年不沾油、不沾水的干净。
他说了一句。
陈九斤没有看清。
“再说一遍。”
卜庆余把身子往前探。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
“说。”
“条。”
“件。”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
从合作两个字,到你说条件四个字。
中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