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三十号那天,我们楼的月结是几点交上去的。”
阮玉兰想了一下。
“下午。”
“下午几点。”
“两点多。三楼下来人取的。”
“取完他直接上楼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在四层,扈师傅让我把那一沓拿下去。”
“我是自己交到那个人手上的。”
“两点几分。”
“两点十分上下。”
陈九斤把本子在膝盖上放平。
“两点十分,我们这边的月结上三楼。”
“两点三十五,孟坎那家馆子进第一笔。”
“中间隔二十五分钟。”
五点三十四分。
他抬起头。
“阮小姐,从园区到孟坎,车要走多久。”
“今天早上十点零四出的门,十一点二十六到的。”
“一个钟头二十二分。”
“那就对不上了。”陈九斤说。
“什么对不上。”
“钱。”
“两点十分我们这边的月结刚上楼。”
“二十五分钟以后,一百多里外那家馆子的账上进了头一笔六百。”
“中间要是走的是钱,那钱得长翅膀。”
“坐这辆车都不行。这辆车要一个钟头二十二分。”
“骑摩托快,也要五十分钟。”
“走小路更慢。”
“二十五分钟,人到不了。”
“东西也到不了。”
“那就是没关系了。”阮玉兰说。
“不是。”
“怎么不是。”
“对不上的是钱。”
“对得上的是话。”
“什么话。”
“两点十分那一沓上了三楼。”
“上了三楼,屋里有电话。”
“电话不用走一个钟头二十二分。”
“二十五分钟,够一个人看完一沓数,抓起电话说三句。”
“说完那三句,一百多里外那边开始记账。”
“记的是他们自己那一头。”
“所以走的不是钱。”
“走的是数。”
“数比钱快。”
“数到了,钱可以慢慢挪。”
“甚至可以不挪。”
“两头对得上,中间那一截就是空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底下路面平,车走得稳。
“那是什么到了。”阮玉兰说。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数。”
“钱没有走那条路。”
“走那条路的是数。”
“数比人快。”
“数不用坐车。”
“我们这边一笔数上了三楼。”
“二十五分钟以后,一百多里外一张纸上多了一笔六百。”
“这两笔中间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今天不猜,往后也不打算学。”
“我只要知道一样:它快。”
“它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中间不需要有人跑一趟。”
“不需要有人跑,就不需要有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的东西,最难查。”
五点四十三分。
阮玉兰坐在横板上。
她抱着自己的布包。
“九斤。”
“嗯。”
“那你今天算这半天,算出什么了。”
陈九斤把本子重新翻开。
他翻到昨天晚上夹在里头的那块烟盒纸。
他把它展开,铺在膝盖上。
五个圈,四条线。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把笔尖落在第一个圈和第二个圈中间那条线上。
他没有把那条线描实。
他在那条线的中间点了一个点。
一个小黑点。
“这是什么。”阮玉兰说。
“我昨天给这张图立过规矩。”陈九斤说。
“实线是我看见钱从这头走到那头。”
“虚线是我觉得该有。”
“今天这一条,两头的日子对上了,时辰也量过了。”
“可我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从这头走到那头。”
“所以它不能画实。”
“它也不该再是虚的。”
“我给它点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