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翻回第一张。
他开始看第二遍。
这一遍慢。
他在第二张纸上停了一次,停了大概二十秒。
他在第三张纸上停了两次。
第二遍看完。
他开始看第三遍。
第三遍很快。
他把四张纸合上,放回夹子里。
他抬起头。
前后四十七分钟。
骆守成一直坐在桌子后头。
这四十七分钟里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站起来。
他中间在计算器上按过两下,都是零。
“我说三样。”陈九斤说。
“说。”
“头一样是抬头那一栏底下第二格。”
“那一格写着介绍人。”
“那一格是空的。”
十一点十三分。
骆守成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有怎么。”陈九斤说。
“我看见了,我说一声。”
“底下那一格印着字,说明这一栏是要填的。”
“空着的格子跟填了的格子不一样。”
“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说这一栏。
“第二样。第二张纸,第四条。”
他把纸翻出来。
“这一条写的是:代表园区对外签约。”
“这七个字底下没有限。”
“没有限的意思是:这以后随便哪一张纸上有我的名字,都算我签的。”
“我人在楼里,纸在外头。”
“我说不是我签的,我拿什么说。”
“我要在这一条底下加一句。”
“加什么。”
“加:所签各笔,须逐笔经账房用印;签约人姓名与用印日子同录一本;此本不锁。”
“为什么要不锁。”骆守成说。
“锁上的本子,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的东西替我担责,我不干。”
“不锁,屋里人都翻得着。翻得着的东西作不了假。”
“真有人拿我的名字去签什么,那本上会缺一笔。”
“缺的那一笔,我认得出来。”
骆守成没有问第二句。
他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递过去。
“你自己写上去。”
陈九斤把那句话写在第四条底下。
他写得很小,写完那一行正好压在那一条的末尾。
“第三样。第三张纸,第九条。”
“这一条写的是:承担全部管理责任。”
“这一条我要改两个字。”
“改哪两个。”
“全部。”
十一点二十一分。
“改成什么。”
“承担本人签署及本人知悉事项之管理责任。”
“你怕担责。”骆守成说。
“不是。”
“我们楼有一本欠账簿,第一百四十七天开的。”
“那本上头到今天记着一百一十九笔。”
“那一百一十九笔,每一笔底下都写着谁欠的、欠谁、为什么。”
“写清楚谁的,那笔账才追得回来。”
“写全部两个字,谁的账都不是谁的。”
“出了事,往我头上一按,各位省事。”
“可省事的东西管不住人。”
“一个说法要是谁都能往上套,它就谁也管不住。”
“我要它落到人。”
“我签的,我认。我知道的,我认。”
“我没签过、也不知道的,我今天不认,将来也不认。”
“这不是给我留后路。”
“这是给往后每一个坐这张椅子的人立个规矩。”
骆守成看着他。
他看了大概五秒。
“改。”
一个字。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说第二句。
陈九斤把那两个字划掉,在旁边写上那一行。
划的时候他划了一道横线,没有涂黑。
划完那两个字还看得清。
“为什么不涂了。”骆守成说。
“涂了将来看不出改过。”
“划一道,改的人是谁、哪天改的,都在纸上。”
门内侧那两个人,这时候一块儿往桌上看了一眼。
他们进这间屋这么多回,这是头一回看桌上的纸。
十一点二十八分。
“完了吗。”骆守成说。
陈九斤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