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后山埋的不是人
 “弱的那一边,手上得有东西。”

    “没有东西的那一边,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上头说这个月你们少交了,你拿什么争。”

    “拿抄件争不了。抄件是自己写的,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认,别人不认。”

    “能争的只有原件。”

    “所以那些东西不能烧。”

    “可它也不能放在园区。”

    “为什么。”骆守成说。

    “因为园区里头进过人。”

    “不止一回。”

    “我进来以后就有过一回。第一百三十天那次,有人下来查我们楼的账。”

    “那一回来的是自己人。”

    “可来的要是不是自己人呢。”

    “一个院子,几道门,几十个人守着,看着挺严。”

    “可但凡是院子,就有人进得来。”

    “埋在土里的东西不一样。”

    “土里的东西,你不知道在哪儿,就等于没有。”

    他抬起头。

    “所以我说的是这么一件事。”

    “这四年——”

    他顿了一下。

    “也许不止四年。”

    “这些年的原始账本、原始单据、原始名册,全在后山北坡的土底下。”

    “装在什么里头,我不知道。”

    “我没有见过,我不猜。”

    那间屋里静了很久。

    “铁皮箱。”骆守成说。

    “多大。”

    “比你们楼里那种米箱小一号。”

    “上头刷了漆,底下垫油纸。”

    四点十九分。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那把木头椅子拉出来,坐下了。

    骆守成把手从那本账上拿开。

    他看着桌上那把算盘。

    “你比我预计的又早了。”他说。

    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笑完就没了。

    “上一回我说你早了四个月。”

    “这一回是多久。”

    “这一回,”骆守成说,“我原来算的是明年开春。”

    陈九斤坐在那儿。

    “你不问那个。”骆守成说。

    “哪个。”

    “埋账的坑是谁挖的。”

    “挖完那些人呢。”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不问。”

    “为什么。”

    “问了您会答。”

    “答了我就得信。”

    “我今天不想信一句我自己验不了的话。”

    骆守成看着他。

    “还有一样我要问清楚。”陈九斤说。

    “说。”

    “我们这儿有一句话,我进楼没多久就听见了。”

    “一个跟后山有牵连的人,谁沾谁死。”

    “这句话我信了二百多天。”

    “第二百三十九天我想上后山,我算过一遍,我没有去。”

    “不是我不敢。”

    “是我去了,跟我一块儿的四百个人就沾上了。”

    四点二十七分。

    “今天您让我去。”

    “我上了那个坡,明天以后我算不算跟后山有牵连。”

    骆守成把套袖往下拉了拉。

    “你今天上过这间屋。”他说。

    “这间屋比那个坡重。”

    “你从这道门出去的时候,走廊上那两个人会跟着记一笔。”

    “记的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九分,一号楼那个人上过三楼。”

    “那一笔已经记下了。”

    “后山那一趟,你去不去都改不了它。”

    陈九斤站起来了。

    “我明白了。”

    他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这一回他推到底了。

    他往门口走。

    走廊上那两个人今天没有站在门口。

    他们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隔着大概十五步。

    “陈九斤。”

    他停住了。

    骆守成还坐在桌子后头。

    “明天早上你上去,只做一样。”

    “看一眼。”

    “不挖。”

    “为什么。”

    骆守成把那本硬皮账推到桌子一边。

    “这四年,我往北坡派过三个人。”

    “派上去干什么。”

    “挖。”

    “三个人挖了几回。”

    “加起来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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