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四百万那行字是谁写的

    “一个人算完知道走不到,第二天早上还得起来。”

    “起来以后他要做点什么。”

    “您没有说他做什么。”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的右手伸过去,在那个计算器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是一个零。

    他没有按第二下。

    过了大概四秒,屏幕自己灭了。

    “往下说。”他说。

    “算完知道走不到的人,第二天起来,只有两条路。”陈九斤说。

    “一条是往回缩。”

    “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不干,一天混一天。”

    “这样的人在我们楼里,我认得出来。”

    “他们不是懒。他们是把力气收起来了。收起来的力气,将来还能用在别处。”

    “另一条是往前顶。”

    “明知道走不到,还是天天顶在前头。”

    “这样的人也在我们楼里。”

    “他们不是傻。”

    “他们是不肯认那个数。”

    屋里安静了。

    窗外头有人在下面院子里推板车,轮子压过一道砖缝,响了一下。

    三点三十四分。

    “骆先生。”陈九斤说。

    “一个数发下去,头一天大家都算。”

    “第二天分成两拨。”

    “往回缩的一拨,往前顶的一拨。”

    “这两拨人,从第三天起就不一样了。”

    “往前顶的那一拨,做事、扛事、揽事。”

    “时间一长,谁在前头,一眼看得出来。”

    骆守成没有动。

    他左手那只套袖,往上撸了半寸。

    那个动作很小。

    陈九斤看见了。

    三个月以前,果河站那间小屋,一个人算错一笔账被人当面指出来,那个人也做过这么一下。

    “所以这个数不是一道门。”陈九斤说。

    “一道门是让人过去的。”

    “这个数不是让人过去的。”

    “它是——”

    他停住了。

    屋里很静。

    “你说下去。”骆守成说。

    “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出来,就只有您听见。”陈九斤说。

    “只有您听见的话,说了没有用。”

    “您本来就知道。”

    骆守成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可以自己去说。”

    “什么时候。”

    “你自己挑日子。”

    “挑不出来的时候,来找我。”

    三点四十分。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我还有一样。”

    “说。”

    “这行字,是四年前写的吗。”

    骆守成没有答。

    “我问这一样是有原因的。”陈九斤说。

    “我进楼第三天早上,在那面墙根蹲过。”

    “墙根有几道漆流下来的痕迹,凝住了,硬的。”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最长的那一道。”

    “漆底下还是漆。”

    “底下那一层更旧,比上头这层黄。”

    “那面墙刷过两遍。”

    “至少两遍。”

    骆守成把右手放在计算器上。

    他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他又按了一下。

    屏幕灭了。

    “两遍。”他说。

    “头一遍写的是什么。”

    骆守成把套袖往上又撸了半寸。

    这一回他自己看了一眼那只手,把套袖拉回去了。

    “头一遍不是四百万。”

    “是多少。”

    “一百二十万。”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头那辆板车推远了。

    “为什么改。”陈九斤说。

    骆守成没有答。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自己说一句。”

    “说。”

    “一个数改,只有两个由头。”

    “一个是太低了没人信。”

    “一个是太低了有人快够了。”

    三点四十九分。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不低。”

    “按封顶算,一个月最多记四万一,一百二十万要两年零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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