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这个我认
边,裴长河把头转开了。

    他转向窗户那边,看了大概十秒。

    他没有再转回来。

    “我把送话器往下扳了半寸。”陈九斤说。

    “然后我说了一句。”

    “那一句很短。”

    长桌左边有人开口了。

    那是北院的邢师傅。

    “你说的什么。”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说。”

    调度室里安静了。

    “九斤。”邢师傅说,“你今天什么都说了。”

    “别的我都说。”陈九斤说。

    “这一句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这屋里坐着十六个人。”

    “十六个人里头,干过这一行的不止我一个。”

    “我把那一句说出来,屋里就多了一句能用的话。”

    “今天听着是听我交代。”

    “明天有人坐到机位上,那一句会自己冒出来。”

    “我认我打过那一单。”

    “我不给屋里添第二单。”

    邢师傅没有再问。

    骆守成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从两点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也没有让邢师傅接着问。

    “往下说。”陈九斤说。

    “她中间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她说:你等等,我坐下。”

    “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第二次停,她什么也没说,就是没了声音。”

    “停了大概六七秒。”

    两点二十一分。

    “那六七秒。”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个园区待了二百四十三天。”

    “那六七秒是我最难受的六七秒。”

    “不是因为怕她挂。”

    “是因为我那六七秒里,一直希望她挂。”

    “我坐在那儿,希望那边把电话挂掉。”

    “可我一个字也没有说让她挂的话。”

    “我要是那时候说一句,她就挂了。”

    “我没有说。”

    “希望别人替我做的事,我自己不做——那一样我今天不给它找名字。”

    调度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然后她说:喂。”

    “我说:我在。”

    “她说:小伙子。”

    “我说:嗯。”

    “她说:你等我一下。”

    “她说:我去拿存折。”

    “耳机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蹭的声音,一声一声,往远处去了。”

    “十点五十七分,电话挂了。”

    “挂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然后是拖鞋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二十秒,那边有人把话筒放回去了。”

    “咔嗒一声。”

    “线断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没有站起来。”

    “从十点五十七分到下午两点,我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三个钟头零三分。”

    “中间我换过两次姿势。”

    “第一次是把右手从桌上放到腿上。”

    “第二次是把腰往后靠了一点。”

    “除了这两下我没有动。”

    “中午有人在我桌角放了个馒头。是练志刚放的。”

    “那个馒头一直放在那儿。”

    两点二十八分。

    “两点零一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白底黑字,右上角有个小图标。”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我左边第二个机位那个人先看见的。”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成了。”

    “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从第五排跑过来鼓掌。”

    “有人在喊我的编号。”

    “三零七八。”

    “那一天是那栋楼一年到头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三十七万,一个人那个月的数封顶了。封顶就是四万一,四万一减九千,那个月还三万二。”

    “那一天他们不用听垫底的名字。”

    “那一天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赢了。”

    “我坐在中间。”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我的左手还压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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