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六栋的人不见我
个地方。”

    “我看了十天。”

    “七个地方里头,六个地方的行是连着的。”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行——借了什么,还了什么,垫了什么,谁欠谁。”

    “最密的是二号楼,四年一千一百多行。”

    “最稀的是老场,四年三百多行。”

    “稀也是有的。”

    “界河仓那一栏不一样。”

    八点整。

    “界河仓那一栏,最后一行的日子是四年前八月初七。”

    “那一行以后是空的。”

    “不是少。是一行也没有。”

    院门口那四个人没有动。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下去。

    “四年前八月初七到今天,”陈九斤说,“一千四百六十天。”

    “这一千四百六十天里,骆先生那份清单上,界河仓这一栏是一片白。”

    “我一开始以为是界河仓不跟别人来往。”

    “可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路上过了两道岗。”

    “往东这条路上,车辙一层压一层。”

    “一个不跟人来往的地方,路上不会有那么多车辙。”

    “这四年界河仓在干活。”

    “一百八十个人在这个院子里搬东西,一天不停。”

    “干了四年。”

    “账上一行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往这边走。

    那是从铁皮棚那边过来的,两个,手上还拿着东西,走到院墙里头就停住了,站在那儿听。

    “一个地方在账上空白四年,”陈九斤说,“不是它没有干活。”

    “是没有人替它记。”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抬起头。

    他这三趟里第一次正眼看陈九斤。

    “我今天来说的是这一句。”陈九斤说。

    “一号楼可以替界河仓记。”

    院子里那两个人往前又走了两步。

    院门里头,靠着院墙那一侧,又出来三个人。

    他们没有出院门。他们站在墙里头。

    “我说清楚怎么记。”陈九斤说。

    “不是替界河仓记账。界河仓自己那本账我不碰,我也没资格碰。”

    “我说的是:界河仓跟别的六个地方之间的往来,一号楼替记一份。”

    “记的东西一式两份。”

    “一份留一号楼,一份送界河仓。”

    “送来的那一份,乜师傅要是觉得哪一行不对,划掉。”

    “划掉的那一行,我们楼那一份也划掉,旁边写:经界河仓核对,此笔不实,划去。”

    “我签字,日子写那一天。”

    “划完了贴在我们楼那面墙上。”

    “这一样我上回说过。”

    “上回我说的是那二十桶柴油。”

    “今天我说的是往后。”

    八点零五分。

    院墙里头站着的人多起来了。

    从铁皮棚那边过来的,从小屋后头绕出来的,从院子东头那三辆卡车那儿走过来的。

    陈九斤没有数。

    可他看得出来,比刚才多了二十几个。

    那些人站在院墙里头,没有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

    院子里头,从最里头那个铁皮棚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句。

    那一句隔得远,隔着两道棚,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可那是一句喊。

    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喊了一句。

    这个院子里的人干活不说话——陈九斤上一趟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这一趟他站在门外,从七点五十四分到八点零六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里,这个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句。

    那一句喊完,院子里静了两秒。

    然后铁皮棚那边的推车声又起来了。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我说完了。”

    “我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

    “还有一样。”

    他往那条板凳看了一眼。

    “这条凳子我不坐。”

    “不是我不领这个情。”

    “是我今天坐下了,往后我再来就得坐。”

    “坐着说话跟站着说话不是一回事。”

    “我今天站着说的这几句,往后要是有人问起来,各位记得的是一个人站在门口说的。”

    “坐着说的,记不住。”

    他转过身。

    他往车那边走。

    八点零八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