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号楼只是一个格子

    两千八百三十七。

    他没有停在这个数上。

    他往下加第二行。

    一百六十九万。加三百零四万,四百七十三。加三百一十万,七百八十三。加九十八万,八百八十一。加一百四十万,一千零二十一。加零,一千零二十一。加四百五十万——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他把这个数写在第一个数下面。

    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一个月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他从这两个数往下算第三样。

    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除四万一。

    他算了两遍。

    三百五十九。

    他把这个数写在纸的右边。

    三百五十九。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里头,出数的三百五十九个。

    剩下的两千四百七十八个人在干别的。

    做饭的,打扫的,看夜的,搬东西的,修线的,躺在医务室里的。

    还有二号楼二层那一摊。

    他把笔停在纸上。

    十一点二十。

    他往下算第四样。

    园区规矩第九条:吃住每天三百。

    这一条写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第三十天他自己写上去的。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一天三百。

    一个月三十天。

    两千八百三十七乘三百,八十五万一千一百。

    再乘三十。

    他算了三遍。

    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

    他把这个数写下来。

    写完他坐在那儿,看着纸上这两行。

    一个月出: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一个月记在人头上的吃住: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

    他把笔尖落在这两个数中间。

    出的比记的少。

    少一千零八十二万三千。

    十一点二十六分。

    他坐在下铺上,把这一笔又过了一遍。

    他先给自己挑了一个错。

    那一天三百块不是真花的钱。

    那一天三百是记在账上的。

    真花的是米、面、油、菜、水、电、药。

    一个人一天真花多少,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米的进价,不知道菜是按什么价从果河那个菜市装上车的。

    他上个月为这一样跟过一趟车,他知道菜价没有涨,涨的是路上加的那一道。

    可他还是不知道进价。

    所以他算不出这个园区一个月真花多少。

    他把「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这一行划掉了。

    划完他没有把纸揉掉。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一行不作数,我不知道进价。

    写完他停住。

    他不知道进价。

    可他知道另外一样。

    那一天三百块,虽然不是真花的钱,却是「真记在人头上的」。

    一个人赎自己要四百万。

    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两成归自己,八千二。

    同一个月,这个人的头上要扣掉九千块的吃住。

    八千二减九千。

    他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

    他这二百零一天,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算过这一笔。

    第三十天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

    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每个月的账上,都是这个减法。

    十一点四十。

    段豹来了。

    他今天不上班,是过来送东西的——柏树森让他把这个月的收条本子送上四层,他顺路上三层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看见陈九斤坐在下铺,膝盖上摊着纸。

    “九斤。”

    “段豹。”

    段豹走进来。

    他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七行,五格。

    底下有几个数。

    “这是什么。”

    “那张图。”陈九斤说。

    “上头那张?”

    “上头那张。”

    “你抄下来了?”

    “我没抄。”陈九斤说。

    “他没让我抄,我也没有掏纸。”

    “我看了两遍,回来画的。”

    段豹站在那儿。

    他低下头,看那张表。

    他认得的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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