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八百三十七。
他没有停在这个数上。
他往下加第二行。
一百六十九万。加三百零四万,四百七十三。加三百一十万,七百八十三。加九十八万,八百八十一。加一百四十万,一千零二十一。加零,一千零二十一。加四百五十万——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他把这个数写在第一个数下面。
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一个月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他从这两个数往下算第三样。
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除四万一。
他算了两遍。
三百五十九。
他把这个数写在纸的右边。
三百五十九。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里头,出数的三百五十九个。
剩下的两千四百七十八个人在干别的。
做饭的,打扫的,看夜的,搬东西的,修线的,躺在医务室里的。
还有二号楼二层那一摊。
他把笔停在纸上。
十一点二十。
他往下算第四样。
园区规矩第九条:吃住每天三百。
这一条写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第三十天他自己写上去的。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一天三百。
一个月三十天。
两千八百三十七乘三百,八十五万一千一百。
再乘三十。
他算了三遍。
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
他把这个数写下来。
写完他坐在那儿,看着纸上这两行。
一个月出: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一个月记在人头上的吃住: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
他把笔尖落在这两个数中间。
出的比记的少。
少一千零八十二万三千。
十一点二十六分。
他坐在下铺上,把这一笔又过了一遍。
他先给自己挑了一个错。
那一天三百块不是真花的钱。
那一天三百是记在账上的。
真花的是米、面、油、菜、水、电、药。
一个人一天真花多少,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米的进价,不知道菜是按什么价从果河那个菜市装上车的。
他上个月为这一样跟过一趟车,他知道菜价没有涨,涨的是路上加的那一道。
可他还是不知道进价。
所以他算不出这个园区一个月真花多少。
他把「两千五百五十三万三千」这一行划掉了。
划完他没有把纸揉掉。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一行不作数,我不知道进价。
写完他停住。
他不知道进价。
可他知道另外一样。
那一天三百块,虽然不是真花的钱,却是「真记在人头上的」。
一个人赎自己要四百万。
一个人一个月记四万一,两成归自己,八千二。
同一个月,这个人的头上要扣掉九千块的吃住。
八千二减九千。
他把这两个数并排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
他这二百零一天,在一号楼一层的黑板上算过这一笔。
第三十天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
那天他算的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每个月的账上,都是这个减法。
十一点四十。
段豹来了。
他今天不上班,是过来送东西的——柏树森让他把这个月的收条本子送上四层,他顺路上三层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看见陈九斤坐在下铺,膝盖上摊着纸。
“九斤。”
“段豹。”
段豹走进来。
他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七行,五格。
底下有几个数。
“这是什么。”
“那张图。”陈九斤说。
“上头那张?”
“上头那张。”
“你抄下来了?”
“我没抄。”陈九斤说。
“他没让我抄,我也没有掏纸。”
“我看了两遍,回来画的。”
段豹站在那儿。
他低下头,看那张表。
他认得的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