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格。”
他把手往下移,移到那个空格上。
“他没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
前排有一个人的头往前伸了一点,看着黑板上那个空着的格子。
后头有几个人也在看。
七点三十。
“各位。”陈九斤说。
“我说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不是说他藏了什么。”
“我是说:五十六句话,前五格塞得满满的,第六格一个字也没有。”
“一个人说话,有说得多的地方,有说得少的地方,这正常。”
“可这五十六句不是说得少。”
“是一个字也没有。”
“一个人把一样东西从头讲到第五站,讲得比当事人还细,讲到第六站忽然一个字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他忘了。”
“这是他到那儿停住了。”
高凯站在第一排。
他开口了。
“那不就是没说吗。”
他说完,旁边那个人抬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
高凯把嘴闭上了。
“对。”陈九斤说。
“就是没说。”
“可是各位,一个人什么都不说,跟一个人什么都说、只有一样不说,是两回事。”
“什么都不说,你什么也拿不到。”
“什么都说、只留一样不说——”
他把手指头点在那个空格上。
“那这一样在哪儿,你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说了。”
“缺的那一块,就是答案。”
七点四十。
“下面我给证据。”
“证据只有一句话。”
“第一回上去,他说到最后,说了一句。”
“他说: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四个月。”
陈九斤转过身。
“各位听这句话里的一个词。”
“预计。”
他在黑板旁边写下这两个字。
“一个人说预计,说明他心里有一个日子。”
“他心里那个日子是从哪儿来的。”
“两样。”
他写下两行。
一、他自己定的。
二、别人给他的。
“怎么分。”陈九斤说。
“一个人说自己定的事,他用的是别的词。”
“他会说:我原打算。我本来想。我算着。”
“这三样都带个我。”
“他说的是:我预计。”
“预计这个词,是对着一样自己改不了的东西说的。”
“下雨预计。收成预计。车几点到预计。”
“这些都不是他能定的。”
“他能定的事,他不用预计。”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还有第二样。”陈九斤说。
“他说: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四个月。”
“他说完这一句,就没有下文了。”
“他没有说早了四个月是好还是不好。”
“他没有说那你就提前吧。”
“也没有说那不行,你等着。”
“他给了一个差数,然后停了。”
“一个人手上要是有权改那个日子,他会跟着说一句怎么办。”
“他不改,也不说怎么办。”
“他只报了一个差。”
“报差是干什么用的。”
“报差是往上报的时候用的。”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个空格上。
“第六格是什么。”
“第六格是:这个园区的账,交上去以后到谁手上。”
“他不说这一格。”
“可他说了那一句话。”
“那一句话里有一个日子。”
“那个日子不是他定的。”
“定那个日子的人,在他上头。”
大厅里那几百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门外台阶上的人往里挤了两步。
站在门框那儿的人被挤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瞪了一眼,可他自己也没有退回去。
七点五十二分。
“今天这一样,”陈九斤说,“是我这一百九十八天,第一次从一个不说谎的人身上拿到东西。”
“我没有听见他心里那一句。”
“我这辈子也听不见他心里那一句。”
“我拿到的是六格里那个空格。”
“那个空格是我自己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