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回一回也不说。”
“说得出的事,不用藏名字。”
“藏名字的事,多半没有那个人。”
大厅里有人动了。
后排靠墙站着的一个人,把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七点十分。
“第二句。”
他写。
只要肯干,人人都有出头之日。
“黑板上第五条。”
他往上头指。
五、人说假话,会把「我」换成「我们」。
“这一句里没有‘我’,也没有‘你’。”
“这一句里是‘人人’。”
“各位往回想一想刚才那五句。”
“五句里出现了几个‘我们’。”
程立本低头看本子。
“……三个。”
“出现了几个‘你’。”
程立本翻了一遍。
“一个也没有。”
“出现了几个人名。”
“一个也没有。”
“对。”陈九斤说。
“一段话,五句,说了三分钟,里头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的意思是:这段话不欠谁。”
“‘人人都有出头之日’——哪个人?什么时候?”
“它没有说。”
“它不说,你就没法拿这句话去找谁。”
“你拿这句话去找组长,组长说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你拿去找二楼,二楼说这句话是广播说的。”
“广播是谁说的。”
“广播是那个喇叭说的。”
“喇叭不欠你。”
大厅后头有一个人开口骂了一句。
那一句骂得不响,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骂完他自己捂了一下嘴。
旁边那个人没有看他。
七点二十。
“第三句。”
陈九斤写。
有困难找组长,有委屈找二楼。
“这一句是给路的。”
“一句话给了两条路。”
“各位看这两条路往哪儿走。”
“第一条:组长。组长在楼里。”
“第二条:二楼。二楼在园区里。”
“两条路都在这个园区里头。”
“一句话给两条路,两条路都不往外走。”
他把粉笔放下。
“一个真肯让人说话的地方,会给一条往上的路。”
“往上不一定是往外。往上可以是:找记录的、找管账的、找一个不归这栋楼管的人。”
“咱们楼有一样。”
“公账那个铁盒的钥匙,在阮小姐手上。”
“阮小姐不是咱们楼的人。”
“那把钥匙为什么在她手上。”
“因为要开那个盒子,得请一个跟这笔钱没关系的人来开。”
“这一样是路。”
“这一样是往外走半步。”
“刚才那一句给的两条,一步也不往外。”
他转过身,面朝那五十多个人。
“所以这一句的意思,不是让你说话。”
“这一句的意思是——”
他停了一下。
“别往外说。”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七点二十六分。
后排有人开口。
“九斤。”
“说。”
“能不能再听一遍。”
陈九斤看了一眼窗外。
“喇叭一天响两回。”
“早上过了。”
“晚上七点还有一回。”
“晚上那一段词跟早上不一样,可搭法一样。”
“今天晚上七点,各位站在院子里听。”
“听的时候不听内容。”
“数三样:一段里有几个‘我们’,有几个‘你’,有几个人名。”
“数完了明天早上报给我。”
七点半,散了。
那天上午出工的人,路上有人在小声念那五句。
中午食堂打饭的队里,有两个人在争一样事——他们在争刚才那段词里到底有几个「我们」。
一个说三个。
一个说四个。
争到窗口那儿,那个说四个的自己想起来了:“……不对,那个‘我们从不亏待’也算一个。”
“那就四个。”
“那不还是我说的?”
下午三点,四层。
扈广仁在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