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听他说什么


    “三十回一回也不说。”

    “说得出的事,不用藏名字。”

    “藏名字的事,多半没有那个人。”

    大厅里有人动了。

    后排靠墙站着的一个人,把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七点十分。

    “第二句。”

    他写。

    只要肯干,人人都有出头之日。

    “黑板上第五条。”

    他往上头指。

    五、人说假话,会把「我」换成「我们」。

    “这一句里没有‘我’,也没有‘你’。”

    “这一句里是‘人人’。”

    “各位往回想一想刚才那五句。”

    “五句里出现了几个‘我们’。”

    程立本低头看本子。

    “……三个。”

    “出现了几个‘你’。”

    程立本翻了一遍。

    “一个也没有。”

    “出现了几个人名。”

    “一个也没有。”

    “对。”陈九斤说。

    “一段话,五句,说了三分钟,里头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的意思是:这段话不欠谁。”

    “‘人人都有出头之日’——哪个人?什么时候?”

    “它没有说。”

    “它不说,你就没法拿这句话去找谁。”

    “你拿这句话去找组长,组长说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你拿去找二楼,二楼说这句话是广播说的。”

    “广播是谁说的。”

    “广播是那个喇叭说的。”

    “喇叭不欠你。”

    大厅后头有一个人开口骂了一句。

    那一句骂得不响,是从牙缝里出来的。

    骂完他自己捂了一下嘴。

    旁边那个人没有看他。

    七点二十。

    “第三句。”

    陈九斤写。

    有困难找组长,有委屈找二楼。

    “这一句是给路的。”

    “一句话给了两条路。”

    “各位看这两条路往哪儿走。”

    “第一条:组长。组长在楼里。”

    “第二条:二楼。二楼在园区里。”

    “两条路都在这个园区里头。”

    “一句话给两条路,两条路都不往外走。”

    他把粉笔放下。

    “一个真肯让人说话的地方,会给一条往上的路。”

    “往上不一定是往外。往上可以是:找记录的、找管账的、找一个不归这栋楼管的人。”

    “咱们楼有一样。”

    “公账那个铁盒的钥匙,在阮小姐手上。”

    “阮小姐不是咱们楼的人。”

    “那把钥匙为什么在她手上。”

    “因为要开那个盒子,得请一个跟这笔钱没关系的人来开。”

    “这一样是路。”

    “这一样是往外走半步。”

    “刚才那一句给的两条,一步也不往外。”

    他转过身,面朝那五十多个人。

    “所以这一句的意思,不是让你说话。”

    “这一句的意思是——”

    他停了一下。

    “别往外说。”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七点二十六分。

    后排有人开口。

    “九斤。”

    “说。”

    “能不能再听一遍。”

    陈九斤看了一眼窗外。

    “喇叭一天响两回。”

    “早上过了。”

    “晚上七点还有一回。”

    “晚上那一段词跟早上不一样,可搭法一样。”

    “今天晚上七点,各位站在院子里听。”

    “听的时候不听内容。”

    “数三样:一段里有几个‘我们’,有几个‘你’,有几个人名。”

    “数完了明天早上报给我。”

    七点半,散了。

    那天上午出工的人,路上有人在小声念那五句。

    中午食堂打饭的队里,有两个人在争一样事——他们在争刚才那段词里到底有几个「我们」。

    一个说三个。

    一个说四个。

    争到窗口那儿,那个说四个的自己想起来了:“……不对,那个‘我们从不亏待’也算一个。”

    “那就四个。”

    “那不还是我说的?”

    下午三点,四层。

    扈广仁在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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