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个人,这是我跟三楼两个人的事。”
“我要是三天不下来,你们四百个人上去要人——那就不是我跟三楼的事了。”
“那是一号楼四百个人跟三楼的事。”
“到那时候,三楼要办的不是我。”
“是这栋楼。”
“这栋楼今天有一枚章、有一本册子、有一面墙上的十样东西。”
“这些东西是四百个人在雨里站了十七个钟头站出来的。”
“我一个人不值这些。”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所以第三样是:三天以后我要是没下来,你们照常上工、照常吃饭、照常点名。”
“谁要是想上去,先问自己一句:你上去是要把我要回来,还是要让人看见你去过了。”
“第一样办不到。”
“第二样办到了,代价是四百个人。”
段豹站在楼梯最下面那一级。
他把手伸出来了。
他接过那串钥匙。
他攥住了。
攥得指节发白。
“第二样。”陈九斤说。
他从兜里把那枚木头章掏出来。
“柏哥。”
柏树森走过来。
“章给您。”
柏树森没有伸手。
“九斤——”
“柏哥,您管账。”陈九斤说。
“这枚章是账房上个月给这栋楼的。它盖在纸上,园区认。”
“它在我兜里,跟在您兜里,是一样的。”
“它要是在我兜里跟我一块儿上了三楼,那这栋楼从明天起报的每一张单子都盖不了章。”
“盖不了章,仓库不认。”
“仓库不认,米就到不了楼里。”
“章不能上楼。”
柏树森伸出两只手,把那枚章接过去了。
他接过去以后没有放进兜里。
他两只手捧着,站在那儿。
“第三样。”
三点三十六分。
阮玉兰从楼梯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灰的外套。
她走到台阶下面那一块,站住了。
陈九斤把手伸进怀里。
他把那个本子掏出来。
那个本子他带了一百九十一天。硬皮,边角磨白了,中间鼓起来一块。
他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中间夹着那张纸的那一页。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
那张纸已经很软了,边上起了毛,中间那条折痕断了一半。
他把纸对折,塞进内衣左边那个口袋。
他把本子合上。
“阮小姐。”
“陈九斤。”
“这个本子给您。”
阮玉兰没有立刻伸手。
“里头是什么。”
“这栋楼这一百九十一天的事。”陈九斤说。
“前四十页是别的。四十页往后,是这栋楼。”
“物资、账、人、三楼叫我上去以前所有我能想起来的东西。”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今天上午写的。”
“写的什么。”
“写的是:本子从今天起不在我身上。”
阮玉兰站在那儿。
“三天。”陈九斤说。
“我三天不下来,您把这个本子交给蔡三平。”
食堂门口那个吊着胳膊的人抬起了头。
“为什么给他。”阮玉兰说。
“因为他在这栋楼待了四年。”陈九斤说。
“这四年他做的事,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他自己当着四百个人说过。那一页在您那本册子后头。”
“一个当着四百个人把自己那十九笔说出来的人,往后不会拿这本本子去换东西。”
“他换不了。”
“他自己那一页写在同一本册子上。”
阮玉兰伸出手。
她把本子接过去了。
她两只胳膊环着,把本子抱在胸口前面,跟她抱那本册子一样的姿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本子的封皮。
“三天。”她说。
两个字。
三点四十。
陈九斤转过身,往门口走。
四百个人从大厅一直站到门口,站到楼梯口,站到台阶上。
他们让出的那条道还在。
他从那条道走出去。
没有人说话。
从台阶到门口,二十来步。
走到门口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