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兰想了一下。
“三年前。”
温良的手指停在那沓纸上。
“三年前之后就没出过了?”
“没了。”
“为什么。”
金秀兰把缸子放下。
她没有立刻答,把围裙的一角折起来,又抹平。
“年纪大了。”她说,“出题费脑子。”
温良没有追问。
他把那沓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把绳子绕上。
绕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我会还您。”
“不用还。”
“那我把用过的题标出来还您。”温良说,“哪一道给了哪个班,哪一道错了多少人,我写清楚。”
金秀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比刚才久。
“行。”她说,“你写。”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推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她端起缸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良以为她要说卷子的事。
她没说。
她看着他,看的是他的脸。
看了三秒。
“你眼熟。”
温良的手还搭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您见过我?”
“没有。”
“那怎么眼熟。”
“我不知道。”
金秀兰把缸子换到左手。
“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我就想说了。”
“我那天说那场面我见过。”
“今天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一下。
“不是场面眼熟。”
“是你眼熟。”
她走到门口。
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
她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收回来,回过身。
“对了。”
“以前也有人这么敲。”
温良站起来了。
“谁。”
金秀兰摆了摆手。
“不记得了。”
她说完就走了。
搪瓷缸子在她手里晃着,热气一路飘。
走到楼梯口,声控灯灭了。
过了两秒,灯又亮起来——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温良在桌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支红笔重新拿起来。
笔尖朝下。
咚。
咚。
咚。
第三下轻。
他自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