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夺粮
    王虎是村里的保长,也是杨家村一霸。

    他爹当过县里的捕头,他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行惯了。谁家的田好,他就想占;谁家的闺女俊,他就惦记。猎户们打的皮子,过他的手,三成的价就敢压。

    杨大在世时,王虎还收敛几分。杨大一死,他就闻着味来了。

    院门被拍得山响的时候,杨天化刚练完头一遍吐纳。

    “杨家小子!开门!“王虎的声音在门外炸开,“你爹生前跟我借的粮,今天该还了!“

    杨天化把妹妹往屋里推了推,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王虎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件皮袄敞着怀,露出里头鼓鼓的腱子肉。他身后几个帮闲,抬着一口空缸——这是来装粮的架势。

    “我爹借了你的粮?“杨天化问。

    “那还有假?“王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白纸黑字,画着押呢!去年开春,借粮三石,秋后还四石半。如今人死了,账不能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天化接过那张纸。

    纸上确实写着借粮的字样,末尾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可爹的字他认得——爹虽然是个猎户,年轻时在私塾门口偷过学,一笔字写得方正。这纸上的字,笔画发飘,根本不是爹的手笔。

    至于指印,随便拿什么东西一摁,就能摁出来。

    “这字据,“杨天化把纸折起来,“是假的。“

    “假的?“王虎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好哇!杨家小子,人刚埋了,你就想赖账?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他扯开嗓子就嚎。村里人最怕的就是这个,谁家摊上王虎这么一嚎,有理也变没理。

    果然,院门口渐渐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都远远站着,没人敢吭声。

    “三石粮,今天必须还!“王虎往前逼了一步,皮靴踩得雪咯吱响,“没粮?没粮就拿田抵!你那两亩水田,抵给我,账一笔勾销!“

    图穷匕见。

    杨天化心里冷笑。什么借粮,从头到尾,冲的就是那两亩水田。大伯打这个主意,王虎也打这个主意——爹的尸骨还没凉透。

    “田不抵。“杨天化说,“字据是假的,一升粮也不还。你要不服,去县里告,我奉陪。“

    “去县里?“王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县里的状师,是我堂哥!你个小崽子,跟我告状?“

    他笑够了,脸色一沉,朝身后一挥手:“来呀!他爹欠债不还,咱们先把家里的粮抬走,抵个利息!“

    两个帮闲应了一声,抬着空缸就往院子里闯。

    杨天化往门口一站,拦住了去路。

    “让开!“领头的帮闲伸手就来推。

    那一瞬间,杨天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

    昨夜之前,他只是个饿了三天的半大少年,跟人动手,吃亏的准是他。可今天,当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的动作——慢得像雪地里爬坡的牛。

    而他的身体里,昨夜那缕沉入丹田的气,忽然动了。

    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顺着脊梁,涌进肩膀,灌进右臂。

    杨天化没学过拳,他只会一个动作——爹教他拉硬弓的动作:沉肩,坠肘,把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送出去。

    他一拳捣了出去。

    “砰!“

    那个帮闲一百三十多斤的身子,像被奔马撞了个正着,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砸进雪窝里,半天没爬起来。

    满场死寂。

    王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你……你找死!“

    他皮袄一甩,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根枣木棍,抡圆了就朝杨天化头顶砸下来。

    这一棍,是下了死手的。

    杨天化侧身——这一侧身,快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枣木棍擦着他的耳朵砸进雪里,雪沫子崩了他一脸。

    他欺身进去,第二拳,正对着王虎的肚子。

    还是那个拉硬弓的架子:沉肩,坠肘,拧腰,送出。

    “咚!“

    一声闷响,像擂在牛皮鼓上。

    王虎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他张着嘴,眼珠子凸出来,喉咙里“嗬嗬“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座被推倒的肉山,直挺挺地往后倒,“轰“地砸进雪堆里,扬起一片雪雾。

    枣木棍从他手里滚出去,滴溜溜滚到杨天化脚边。

    雪地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那几个帮闲僵在原地,看看雪里抽搐的王虎,看看站在门口、拳头还握着的杨天化,腿肚子直转筋。

    刚才那一拳……还是那个饿得眼窝深陷的杨家小子吗?

    “抬走。“杨天化开口了。

    几个帮闲一哆嗦,还以为要挨打。

    “我是说,“杨天化指了指那口空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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