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奖状墙】
    家里那面墙,是我童年的全部意义。

    它坐落在客厅正对门的位置,刷着白石灰,时间久了有些发黄,墙角有几处开裂的细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但就是这面其貌不扬的墙,被母亲视若珍宝。

    第一张奖状是我上一年级期中考试拿的。那天我放学回家,把奖状递给母亲,她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浆糊,小心翼翼地涂在奖状背面,把它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贴在这里,一进门就能看见。”她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抚平了一个翘起的角。

    父亲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张奖状。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工装脱下来挂在门后,走到墙前面,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手吃饭了。

    但我看见他洗手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从那以后,奖状像春天的野草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冒出来。

    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数学竞赛、作文比赛、三好学生——每次考试,每次比赛,我都能拿回一张。母亲把每一张都贴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间距均匀,像是布置一场盛大的展览。

    到三年级的时候,那面墙已经贴满了大半。

    “你看,这面墙都快贴满了。”母亲站在墙前,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骄傲,“等贴满了,咱们就换一面墙。”

    我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些奖状,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像一面彩色的旗子。每一张上面都写着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勋章。

    “妈,这面墙能贴多少张?”

    “能贴多少贴多少。”母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一直拿奖状,妈就一直贴,贴到满屋子都是。”

    我笑了,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喝了一碗热汤。

    那时候,我觉得这面墙就是我的世界。它见证了我的每一次成功,每一次被认可。它是我的荣誉,也是我的枷锁。

    邻居家的阿姨来串门,一进门就看见那面墙,忍不住惊叹:“哎呀,你们家陈远也太厉害了,这么多奖状!”

    母亲笑着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你看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玩,什么奖状都没拿过。”阿姨说着,转头瞪了一眼躲在门口的儿子。

    我站在旁边,假装在看电视,但耳朵竖着,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像吃了一块蜜糖,甜得发腻,但停不下来。

    父亲从来不夸我,但他的方式更特别。每次有工友来家里,他都会故意带他们经过那面墙,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站在那里,等工友主动问。

    “老陈,这都是你儿子拿的?”

    “嗯。”他点点头,语气平淡,但腰板挺得笔直。

    “哎呀,你小子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出息!”

    父亲还是“嗯”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他转身去拿酒,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我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父亲是骄傲的,只是他不说。

    四年级那年,我代表学校参加镇里的演讲比赛。

    比赛前一天,我紧张得睡不着。母亲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帮我顺稿子,纠正我的发音和语调。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说话一样。”她轻声说。

    “我怕忘词。”

    “不会的,你都背了那么多遍了。”她握住我的手,手心很暖,“就算忘词了也没关系,想一下,接着讲。”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稿子。

    第二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得像擂鼓。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开头很顺利,但讲到一半,我突然卡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愣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嘴唇在发抖。

    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皱着眉。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咚咚咚,震得耳朵嗡嗡响。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台下的母亲。她坐在最后一排,身体前倾,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嘴唇抿着,但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像是在说——没事,慢慢来,你可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不是稿子上的,而是张老师说过的一句话:“聪明人最怕的不是笨,是浪费。”

    我睁开眼睛,重新开始,从卡住的地方接下去,一直到讲完。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我鞠躬下台,走下台阶的时候,腿还在发抖。母亲迎上来,拉住我的手,说:“讲得好,讲得很棒。”

    “我卡住了。”

    “卡住了也讲得好。”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你坚持下来了,这就够了。”

    那次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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