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花园改造成的东侧独立小院内。
一路上的精致园景,花团锦簇也无法压下邢淑秀内心的怒火,不过她终究有所克制,直到脚步匆匆进了正堂,关上大门,这才一甩袖子,咬牙切齿道:
“她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有这么做儿媳的吗?”
“继室就不是她婆婆了吗我!”
“谁都能从公账上支银子,就我不能支银子,每个月那么点月例够干什么用的?老爷在外面喝酒寻欢能支银子,老二家的人情往来能支银子,政二爷他宴请养门客也能支银子,就我不能支!
到我这她就清正廉洁起来,公正不阿起来了,我看她就是故意针对我!”
尽管已经失败了无数次。
但每次回来邢淑秀还是同样生气。
因为就如她所说那样,府里长辈任谁花销都能从公库里面支银子,哪怕老太太也是如此,毕竟老太太要做什么事吩咐下去,除非直接表示要拿钱出来。
否则谁还敢跟老太太伸手要银子?
回头不都是从公库里面支取。
晚辈还是孩子的那些不算,待在院里一心守寡的珠儿媳妇李纨也不算,成年结婚的贾琏王熙凤两口子,王熙凤就是管这些的,自然不可能支不到银子。
贾琏虽受管束,但说说好话也行。
只有她是个例外,十次都支不到一次,不患寡而患不均,怎能不生气嘛!
不缺银子,身家厚的都能支到。
独独她这身家最薄的支不到。
根本就是在欺负她家世低。
发泄咒骂了几句后,邢淑秀终究还是只能别无他法地郁闷坐下来,陪嫁费婆子则是忙递来一杯温茶,让她润口。
见邢淑秀好似缓和了些才道:
“太太,二爷又上门要银子了,赖在门房不肯走,您看是给一点还是?”
所谓二爷,自然不是宝二爷。
是邢淑秀的一母同胞弟弟邢德全。
好嘛,这话一出,邢淑秀本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银子,银子,银子,他这烂赌鬼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来要银子,他当我是开善堂的还是开钱庄的,把他乱棍打出去!”
费婆子对此反应也算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爱面子的太太真会这么做,只是一时愤怒罢了,自然不可能立刻转身。
出去吩咐门房这么干。
但同样不愿意在这时候触楣头,所以并没有劝说,只是在边上静静等着。
果然,不到一分钟邢淑秀便又道:
“罢了,真是欠他这遭瘟的,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拿二两银子把他给打发走,告诉他这个月不想再看到他。
再来我就让人打断他的狗腿!!”
说完,邢淑秀便很郁闷地打开自己梳妆台下面的小柜子,抽出抽屉,从里面那些散碎银两当中挑了枚约莫二两大的银块出来,放到费婆子的手里,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拿这银子去打发人。
费婆子很清楚自家主子性格,平日一直抠搜着,这种小事不可能给打赏。
所以自然也没耽搁或期待啥。
当即诺了声,便出去了。
邢淑秀则独自哀怨起自己命苦,别人家弟弟给姐姐撑腰,自家这弟弟简直就是生来讨债的。父亲去世后,全家都指望家里这唯一的男丁能够出息些,撑起门户,结果别说读书科举和当官了。
连安稳过日子,守住家业。
那都是痴心妄想。
孝期没过,就不知在哪学会了赌。
要债的打上门来,直接将本就因父亲去世,悲痛不已的母亲气个半死,不到三个月就陷入弥留。临死前还生怕家业被儿子给彻底败光,这才将家里值钱的东西、资产都交托给自己,希望自己能够看着些,莫要让弟弟随意挥霍掉。
可哪怕有母亲死前的交托、叮嘱。
她也终究不是男丁,执掌家业颇为名不正言不顺,根本难以完全阻止弟弟挥霍变卖家业,更别说还有族人惦记。
不到两年,家产就被败去一半。
再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她们三姐妹就得流落街头,甚至被输急了眼的弟弟卖掉,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恰逢荣国府大老爷,也就是贾赦要娶继室,同时对家世要求不高,自己走投无路之下,花一百两银子请官媒帮忙撮合,结果虽不知怎么看中的自己,但最终确实顺利当上了贾赦的继室夫人。
这一点自己其实还是颇为感激的。
因为当上荣国府大老爷继室后,确实算有了靠山,族里的那些亲戚再也不敢惦记剩下的家产。再加上多数家产都被她变卖,充当嫁妆带进了荣国府,她弟弟也没胆子在荣国府里闹事、抢钱。
自己按月从嫁妆里拿点钱出来给两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