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玉屏溯源
   天要变了。

    第二天一早,皇极门。

    大朝。

    朱由校刚病愈,第一天临朝。

    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坐得笔直,龙袍加身,威压不减。

    底下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还惦记着立储,有人在打听皇帝到底得了什么病,有人偷偷观察天策处四位大臣的脸色。

    没人想到,头一个呈上来的,是山西的急报。

    通政使手都在抖,捧着奏章,声音发颤:

    “陛下……山西急报。”

    “汾州府、太原府爆发鼠疫,地方官瞒报月余,现已……十室九空,死者枕藉。”

    “流民四散,恐蔓延至河南、北直隶……”

    一句话。

    满朝哗然。

    嗡的一声,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鼠疫?!”

    “瞒报月余?地方官疯了?!”

    “糟了,汾州挨着河南,一旦扩散……”

    惊慌、错愕、震怒,各种表情在百官脸上闪过。

    可吵了没两句,就有人把话题往立储上引。

    “陛下,灾情紧急,然国本更急!”

    有人站出来,是都察院的御史,东林出身。

    “储位未定,人心浮动,灾情一起,更易生乱。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定人心,赈灾之事方可有序推行!”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臣附议!国本为先!”

    “储位定则天下安,赈务自然顺当!”

    温体仁站在前列,闻言也缓步出列,拱手高声:

    “陛下,臣以为,当先立元子为太子,以安朝野之心。”

    “而后再议赈灾、防疫诸事,方为正理。”

    他说得一本正经。

    脸上全是为国为民的正色。

    在他眼里,儒家的“国本”秩序,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不稳,储位不定,就算救了灾,天下也要乱。

    周延儒也跟着出列,话说得更圆滑:

    “陛下,温尚书所言极是。立储乃定海神针,只要储位一定,人心自安,赈灾也能上下一心。”

    俩人一带头,底下言官纷纷跪倒一片。

    “请陛下早立太子!”

    “请陛下早立太子!”

    好家伙。

    灾情都火烧眉毛了。

    这帮人第一反应,还是立储。

    站在旁边的韩爌眉头紧锁,徐光启脸色铁青,张维贤手都攥紧了。

    阉党余孽想看东林的笑话,东林党想借灾情逼皇帝立储,捞政治资本。

    满朝文武,大半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没几个人真关心山西死了多少人。

    朱由校坐在上面,一直没说话。

    冷眼看着底下这群人。

    眼神越来越冷。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吵完了?”

    皇极门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温体仁,扫过周延儒,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言官。

    最后停在温体仁身上。

    “温体仁。”

    “臣在。”温体仁躬身。

    “你告诉朕,什么是国本?”

    朱由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你嘴里的太子,还是山西那些快要死绝的百姓?”

    温体仁脸色一变,连忙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储位不定,朝局不稳——”

    “朝局稳不稳,在朕,不在太子。”

    朱由校直接打断他。

    “朕还没死。”

    “朕还坐在这龙椅上。”

    “你们就这么盼着朕死,好去拥立新君,挣个定策之功?”

    这话太重了。

    温体仁“噗通”跪倒,脸色煞白。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

    “不敢?”

    朱由校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御案。

    “山西百姓十室九空,死尸都没人埋!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满口‘国本’‘储君’,有一个人说一句该怎么赈灾吗?!”

    “地方官瞒报灾情,你们不管。百姓流离失所,你们不管。”

    “就盯着朕的身子,盯着太子之位。”

    “你们这叫为国为民?”

    “你们这叫党争误国!”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砸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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