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巡察出京

    差一点,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

    他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

    次日清晨,六位巡察官齐聚承天门外。

    清一色的青色官袍,身后跟着锦衣卫的人马。

    行囊简单,神色肃穆。

    朱由校在午门城楼接见了他们。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

    就六个臣子,一个皇帝。

    城楼下是凛冽的寒风,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六位卿家。”

    朱由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陕西的百姓,在等着你们。”

    “朕给你们十二字铁律。”

    “首恶必惩,胁从不问,以赈为先。”

    他目光扫过六人,语气郑重:

    “贪官要查,劣绅要办。”

    “但不能耽误赈灾。”

    “先放粮,再查账。”

    “先救人,再算账。”

    “明白吗?”

    “臣等遵旨!”

    六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

    王佐抬头,看着城楼上的年轻帝王。

    病容未消,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再难再险,也值了。

    有这样的君主,何愁灾情不平,何愁天下不治。

    朱由校一挥手,内侍端上酒来。

    六杯酒,一字排开。

    “朕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酒杯,

    “救民于水火,整肃一方吏治。”

    “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的捷报。”

    “放心去做。”

    “天塌下来,朕给你们顶着。”

    六人心头一热。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烧得喉咙发烫。

    心里更热。

    “臣等,定不辱使命!”

    辰时三刻,六支队伍出了京城。

    马蹄踏过薄霜,卷起一路尘土。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百官相送。

    就这么悄无声息,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奔着陕西去了。

    消息传开,朝堂上不是没有杂音。

    几个言官跳出来,说“巡察官权柄太重,侵地方之权,不合祖制”。

    还有人说“以钦差名义办差,恐生骄纵之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怕巡察官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他们在陕西的乡党。

    奏章递到天策处,韩爌直接压了。

    只回了一句:“陕西灾情如火,救民为先。”

    再有人啰嗦,直接调去陕西赈灾,当面去跟灾民说祖制。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闭了嘴。

    真去陕西?

    那地方颗粒无收,去了就得啃黄土。

    谁也不想去。

    吵吵嚷嚷的杂音,很快就消了下去。

    天策处的值房里,徐光启正带着人逐仓核对调往陕西的粮食。

    通州仓、临清仓、德州仓,一处一处算。

    哪批粮走漕运,哪批粮走陆路,哪天能到西安,都标得清清楚楚。

    “徐大人,歇会儿吧。”

    书吏劝道,“您都熬两宿了。”

    徐光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行。”

    “早一天把粮运到,就能多救几百条人命。”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当年他在天津督造火器,在福建办海防,见多了百姓疾苦。

    可像陕西这么大的旱情,还是头一回。

    陛下定的方略好,可执行全靠人。

    粮食调运,是赈灾的生命线。

    半分都马虎不得。

    “再核对一遍路线。”

    徐光启拿起毛笔,

    “潼关、西安、延安、庆阳。”

    “每站都设粮官,交接签字。”

    “少一石,都要问责。”

    书吏肃然应下。

    值房里算盘噼啪作响,账册翻得哗哗响。

    没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笔下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千里之外的一条条人命。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

    天策处的值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韩爌在看巡察官发来的第一道塘报;

    霍维华在对接工部,调度以工代赈的物料;

    张维贤在给三边总制写信,安排流民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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