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又急又稳,比三四台人力辘轳加起来还猛。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张着嘴,像被施了定身术。
老矿头烟袋锅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真……真抽上来了?”
有人喃喃自语。
“就靠烧开水?”
下一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真成了!”
“神了!真是神了!”
工匠们又蹦又跳,矿工们拍着手叫好。
徐光启站在水流旁,看着哗哗涌出的井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朱由校深深一揖,声音发颤:
“陛下天纵奇才!此等神技,臣闻所未闻!”
“有此机器,我大明煤铁何愁不兴!”
朱由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了就好。”
“这只是雏形,慢慢改良,效率还能提。”
他没说这只是工业革命的敲门砖。
能解决煤矿排水,就已经值了。
当月月底,西山煤矿账册出来了。
深井排水难题解决,矿坑往深处多挖了三丈,煤层更厚。
原煤日产量从十万斤,飙升至十五万斤。
整整涨了五成。
而且还在往上涨。
消息传开,整个工部、整个天策处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一台“烧开水的铁家伙”,能让煤产量涨这么多。
煤产量上去了,第二台蒸汽机很快被运往遵化铁厂。
装在高炉旁,替代传统的木风箱,专门用来鼓风。
试炉那天,遵化铁厂的老炉头守在炉旁,满脸不屑。
他烧了三十年铁,从没听说过靠蒸汽鼓风的。
皮囊风箱用了上千年,还能错了?
可等蒸汽机一开动,风量大增,炉火瞬间旺了数倍,炉膛温度直线飙升。
原本要炼一天的铁水,半天就出炉了。
而且炉温高,铁水里杂质少,成色比从前好得多。
生铁日产量,从两千八百斤,直接跃升到五千斤。
几乎翻倍。
炼出来的生铁,质地更纯,锻打成熟铁、钢材的次数少了一半,成本大降。
老炉头摸着出炉的铁锭,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
“好铁……真是好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炼出过这么匀净的生铁。
抬头看向那台呼呼作响的蒸汽鼓风锤,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天子神技。
这话,他信了。
煤铁双重跃升。
像给大明的工业底子,打了一剂强心针。
安民厂的铳管、炮身,有了足量的优质钢材,产能还能再往上提。
水力锻锤、蒸汽机、标准化生产,一步步把大明从手工业作坊,往蒸汽时代的门槛推。
六月中,朱由校回到京城。
养心殿天策处,毕自严捧着最新的皇商账册,躬身禀报。
毕自严依旧清瘦干练,眼神锐利,账册条目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本月皇商总号盈利二十八万两。”
“两淮盐利十五万,边贸七万,海贸六万。”
“内库实收二十万两,其余留作周转与分号扩建。”
数字报出来,殿内众人都面露喜色。
一个月二十万两白银,直接入内库。
相当于户部大半个月的税银。
而且还在增长,南京分号、朝鲜商站陆续铺开,后续只会更多。
“钱都拨下去了?”朱由校问。
“回陛下。”毕自严躬身,“安民厂扩编、遵化铁厂升级、京营换装、辽东军饷,都已按期拨付。”
“账目明细,皇后娘娘那边也稽核过了,无误。”
朱由校点点头。
皇商的钱,像活水一样,源源不断流向军工、边军、工坊。
有了独立财源,做事就不用处处看户部脸色,不用被党争牵绊。
财权在手,底气就足。
可他心里清楚。
皇商赚的钱,大多是从盐利、海贸里来,是和旧商帮、旧官僚争利。
普通百姓,得到的好处还不多。
盐价平抑了些,粮食也稳了点,可远远不够。
军工优先,是权宜之计。
长远来看,还是得让百姓富起来,农业稳起来。
根基在民,不在商。
“传郭允厚。”
朱由校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