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大明接待后金使团,谈判正式开启。
后金使者自持气势,漫天要价,张口就要辽河东疆,索要岁币。
大明这边,礼部出面周旋,逐条驳回,反复拉锯。
使者一批批往来于京师与盛京之间。
从八月,拉扯到九月,眼看就要入冬。
坤宁宫。
殿内熏着淡淡的沉香,帘幕低垂。
张嫣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宫装,面色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眉眼却柔和温润。
三名太医院的老太医围在榻边,诊脉完毕,互相交换眼神,齐齐跪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为首的院正,须发皆白,声音微微颤抖:
“启禀皇后娘娘,脉象确凿,确是龙胎已有三月有余。先前胎相不稳,不敢声张,如今脉象稳固,可奏闻陛下,昭告宗庙。”
张嫣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眼底漾开一层水光。
入宫数载,身处深宫,日日要提防魏党构陷,朝堂风波不断。如今腹中这个孩子,是后宫,也是整个大明的希望。
内侍快步赶往养心殿禀报。
朱由校正在和天策处众臣商议关宁军粮草调度,听闻消息,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密信直接掉落在案上。
“当真?”
回禀的内侍叩头:“回万岁爷,太医院院正率三名御医共同诊脉,千真万确!”
他再也顾不上朝堂公务,大步踏出养心殿,直奔坤宁宫。
踏入内殿,看见榻上的张嫣。
往日里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所有锋芒尽数敛去。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张嫣的手。
张嫣抬眸望向他,浅浅一笑:
“陛下,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若千钧。
朱由校指尖微微发颤。
大明国本,终于有了着落。
自万历末年以来,国储悬空,朝野无数大臣为此忧心忡忡。如今皇后怀上龙裔,足以安定天下人心。
“辛苦你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往后万事,不必劳神。内廷诸事,交由底下人处置。你只管安心休养。”
当即下旨,祭告太庙、社稷,昭告天下皇后有孕。
消息传出京城,举国欢腾。
大街小巷,百姓奔走相告。
朝堂之上,哪怕是此前极力反对议和的官员,也难掩心中振奋。
皇嗣有望,王朝便有了接续。
朱由校的人望,瞬间推至顶峰。
之前因议和承受的漫天非议,都被这桩天大的喜事冲淡大半。
宫中大赦部分轻刑囚犯,赏赐文武百官,京中军民皆有抚恤。
坤宁宫内,暖意融融。
曾经只是政治盟友的帝后二人,历经无数风波,此刻真正拥有家人之间的温情。
张嫣靠在朱由校肩头,轻声说道:
“谈判的事,外面骂声不少。陛下千万保重自身,莫要被流言伤到。”
朱由校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我心里有数。”
“骂名我来担,换大明喘息之机。”
千里之外,盛京,汗王府幕僚院落。
金守正站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叠从京师辗转送过来的密报。
纸张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金守柔坐在一旁,看着兄长凝重的神色,低声问道:
“怎么了?大明那边谈判,不是顺着我们的节奏在走吗?”
金守正猛地把密报拍在桌案上。
案上铺开大明京师情报:天策处,独立内朝机构;御马监西侧安民厂,新式火药、标准化火器大批量产出;皇商制度,皇室直接掌控财源;还有那一份份谈判往来文书。
“不对,完全不对。”
金守正低声喃喃,眼神锐利,心跳骤然加快。
他原本的计划,议和用来麻痹大明,让天启沉迷于谈判幻想,疏于武备。
可情报里面看到的大明,完全不是史书上那个混乱颓败的天启朝。
皇帝不被阉党彻底裹挟,设立天策处收拢权柄。
废弃三大殿工程,举全国之力建设新式军工厂。
推行官督商办的皇商,撕开旧财政体系。
外交拉拢林丹汗牵制后金。
谈判的时候,嘴上虚与委蛇,暗地里一刻不停练兵筑城造炮。
每一步,都带着现代制度改革的思路。
绝不是一个沉溺木工、懵懂昏聩的古代帝王能做出来的。
王恭厂那场惊天爆炸,时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