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上黑字分明,看得过往百姓阵阵惊呼:
——安民厂募工匠。
木作、铁作、铸炮、碾药,各色匠人皆可应募。
熟练匠户,月银二两起。
多劳多得,良品率高者另有赏钱。
工伤有抚恤,伤残给银两赡养。
家属可入工坊做杂役,按月发钱。
不隶匠籍,来去自由。
告示前围了一圈又一圈人,议论纷纷。
“月银二两?真的假的?”
“开玩笑吧!官府当差,向来是无偿服役,能给口饱饭就不错了,还给银子?”
“还不隶匠籍?那不是不用世代当差了?”
没人信。
匠籍制度传了两百多年,工匠世代为奴,无偿服役,逃亡者遍地都是。
官府给高薪,还不隶匠籍,听着像天方夜谭。
甚至有人嗤笑:“指不定是骗去做苦力,到时候命都没了。”
消息传得快,也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
赵二牛就是其中一个。
他原是王恭厂的老铳匠,手艺顶尖,干了三十年,还是个匠户,月钱少得可怜,还动不动被官吏克扣。
王恭厂炸了,他捡回一条命,在家闲着。
看到告示,犹豫了三天,最终还是咬咬牙,去了招工处。
报名、登记、试工。
当天就上手做了三根铳管,根根合格。
管事的当场就称了三钱银子递给他,说是当日的工钱。
赵二牛捏着沉甸甸的银子,手都在抖。
真给银子?
还当日结算?
他揣着银子回家,跟街坊邻里一说,瞬间炸了锅。
“真给银子?!”
“赵老哥,你没骗我们?”
“骗你们做什么?”赵二牛把银子拍在桌上,“你们自己看!不仅给银子,管事还说了,干得好,下个月还能涨!”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第二天,招工处人山人海。
南北两京的匠人闻讯赶来,拖家带口。
甚至有不少逃亡在外的轮班匠,听到消息,冒着风险回了京城。
他们本是匠籍,逃了就是逃犯,一辈子见不得光。
可安民厂说了,不隶匠籍,过往不究。
只要有手艺,就能来干活,拿银子。
短短半个月,应募的工匠就超过了两千人。
其中有不少是远近闻名的老师傅,手艺精湛,却因匠籍制度埋没半生。
安民厂还没完全建好,人手先配齐了。
朱由校听到禀报,微微颔首。
人心其实最实在。
你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尊重,给他们实打实的好处,他们就会给你卖命。
匠籍制度捆了匠人两百年,捆住的不仅是人身自由,更是手艺与心气。
解开这道枷锁,爆发出的能量,超乎想象。
六月初,安民厂主体厂房落成。
火器局最先开工。
徐光启、孙元化牵头,按朱由校的意思,制定全套生产规范。
鸟铳铳管,统一内径、壁厚、长度,用铜模校准。
枪机零件,统一尺寸,可任意互换。
火药配比,严格按硝七、磺二、炭一的比例,分批研磨,过筛混合。
每一道工序,都有标准,都有查验。
可刚开工,就遇了挫。
老工匠们做惯了“一匠一器”,全凭手感。
现在要卡尺寸、卡模具,个个都不习惯。
做出来的零件,要么偏厚,要么偏薄,合格率低得可怜。
赵二牛这样的老师傅,一天做下来,合格的铳管还不到往日的一半。
不少人都犯了嘀咕。
“按模具来,还不如凭手做的准。”
“皇帝这法子,看着新鲜,实则没用。”
“折腾来折腾去,反倒耽误功夫。”
怨言慢慢传开,效率不升反降。
徐光启急得嘴上起泡,跑去找朱由校汇报。
“陛下,老匠人们习惯了旧法子,对标准化抵触得很。”
“强行推行,怕是适得其反。”
朱由校听完,没生气。
“正常。”
“守旧是人的本性。”
他起身,“走,去工坊看看。”
当天下午,朱由校服了便服,带着陈实,悄悄去了安民厂。
没惊动旁人,直接进了火器局的铳管车间。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扑面而来,火星四溅。
老匠人们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