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干,不会亏了你们。”
“要是偷奸耍滑,做的东西不合格,那也别怪朕不客气。”
“老奴等定不负陛下!”
赵铁山“噗通”跪下,声音都哽咽了。
其他工匠呼啦啦跪了一片,个个脸上都是喜色。
从前磨洋工,是因为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干得多,拿得多,谁还愿意偷懒?
徐光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
他从前也想过改良火器,可要么被官员掣肘,要么工匠怠工,推不动。
皇帝只用了两招。
一个标准化模具,解决了技术问题。
一个计件给银,解决了人心问题。
就这么简单。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满朝文武,没人想得到,也没人敢做。
他看向年轻的皇帝,眼神里除了敬重,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一个月后。
王恭厂的月报递到了乾清宫。
鸟铳良品率,从三成提到了六成。
月产量,从一百二十支,涨到了三百五十支。
还在涨。
工匠们积极性空前高涨,有人主动加班,有人琢磨着改良工具。
赵铁山还带了十几个徒弟,专门钻研模具精度,成了王恭厂的技术把头。
红夷大炮的铸模改良,也在孙元化牵头下启动了。
按这个速度,明年年中,就能批量铸出新式火炮。
同时递上来的,还有遵化和房山的两份奏报。
遵化铁厂改良了高炉鼓风装置,用上了多段木风箱,炉温提了一大截。
生铁日产量,从原先的两千斤,涨到了两千八百斤。
足足提了四成。
房山煤矿那边,按皇帝给的法子,做了简易的辘轳抽水装置,竖井积水问题大大缓解。
出煤量涨了三成,不仅够王恭厂和铁厂用,还能往京城百姓家供应。
煤铁这两样工业粮食,算是稳住了。
朱由校看着两份奏报,嘴角微扬。
他知道,大明的炼铁、采煤技术,本来就是世界前列。
缺的不是手艺,是制度,是组织方式。
稍微改一改工艺,提一提积极性,产能立刻就上来了。
现在做的,就是把分散的力量集中起来。
先把基础打牢。
煤、铁、火器、工坊。
一步一步,把工业的种子,种进这片古老的土地里。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张嫣带着宫女,拎着食盒来了王恭厂。
她穿着素色披风,裹着风帽,没惊动旁人,就站在工坊外看了一会儿。
看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打铁、钻铳管,听着叮叮当当的声响,眼里满是新奇。
朱由校从里面出来,正好撞见她。
“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张嫣摘下风帽,笑了笑:“臣妾听说陛下整日泡在工坊里,特意炖了参汤过来。”
“再说,臣妾也想看看,陛下说的‘标准化’,到底是什么稀罕东西。”
朱由校笑着陪她往里走了走,边走边讲。
讲模具怎么卡精度,讲计件给银怎么提干劲,讲铁厂和煤矿的改良。
张嫣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她从前只懂史书上的治乱兴衰,不懂这些格物、工匠的事。
可这段日子看着皇帝一步步走过来,她渐渐懂了。
盐税是钱,京营是兵,煤铁是根,火器是刃。
皇帝不是在玩木匠,是在给这个国家,搭一副新的骨架。
“陛下常说,治大国如造屋。”张嫣轻声道,“现在梁柱、砖瓦,都在一点点备齐了。”
朱由校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皇后懂朕。”
两人并肩走出工坊,沿着御花园的甬道慢慢散步。
秋末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走着走着,朱由校忽然道:“有件事,想交给你去做。”
“陛下请说。”
“御马监名下,有十几处皇庄。”朱由校语气平静,“从前一直是涂文辅管着。”
“账目不清,产出也低,年年都在亏。”
“朕想让你接过来,代管一部分。”
“不用你亲自下地,管管账目,选几个靠谱的管事,把皇庄的产出提上来。”
张嫣脚步一顿。
皇庄财权。
这是从涂文辅手里,从阉党手里,抠出来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