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河败绩
  动作轻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朱由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微颤,神色认真。

    心里忽然一暖。

    穿越过来这么久,朝堂上全是算计,后宫里全是眼线。

    也就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身子,不是关心他的权力。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药。

    药很苦。

    却比乾清宫里任何一杯茶都暖。

    “陛下,今日朝堂上的事,臣妾也听说了。”张嫣放下药碗,轻声道,“臣妾还以为,陛下会撤了孙大人的职。”

    朱由校靠在引枕上,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想?”

    “历朝历代,打了败仗,总要有人担责。”张嫣抬眼看向他,“满朝文武都盯着呢。”

    “担责是要担。”朱由校淡淡道,“但不能因噎废食。”

    他伸手,指了指案头的一只木工小架。

    那是他前几日做的梁架模型,榫卯结构,稳得很。

    “皇后看这个。”

    “做家具,先搭梁柱。”

    “梁柱立稳了,架子才不会塌。”

    “雕花、打磨,都是后面的事。”

    他看着张嫣的眼睛,语气很轻。

    “治国也是一个道理。”

    “现在的大明,梁柱是什么?”

    “是辽东的防线,是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活路。”

    “这些都不稳,朝堂上吵得再凶,党争争得再热闹,都是虚的。”

    “都是在雕花架子上用功,没用。”

    张嫣怔怔地看着他。

    眼里从错愕,慢慢变成了然,最后化作深深的动容。

    她从前只觉得皇帝变了,变得沉稳,变得有城府。

    直到今天她才懂。

    皇帝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党争输赢,不是谁忠谁奸。

    是整个天下的架子。

    他纵容阉党查盐税,不是信阉党。

    他力保孙承宗,不是偏东林。

    他只是在稳稳地,一根根立起这个国家的梁柱。

    以前她劝皇帝远小人、近贤臣,总觉得皇帝不听。

    现在才明白。

    不是不听。

    是皇帝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要的不是朝堂清明的虚名。

    是这个国家,真的能撑下去。

    “陛下……”张嫣喉间微哽,“是臣妾以前目光短浅了。”

    朱由校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带着药碗的温度,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不怪你。”他声音很轻,很认真,“宫里宫外,也就你,真心替朕着想。”

    “往后的路还长。”

    “朕一个人,撑得累。”

    “有你在,好很多。”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臣的隔阂。

    像寻常夫妻一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信任。

    张嫣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

    “不管多难,臣妾都在。”

    殿里很静。

    烛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药香混着熏衣香,在秋夜里漫开。

    没有甜言蜜语。

    没有海誓山盟。

    可这一句“陪着”,比任何话都重。

    夜半,张嫣守在偏榻上,和衣而卧。

    朱由校退了烧,精神好了许多。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孙承宗刚递来的请罪奏疏。

    字里行间全是愧疚,自请罢官,以谢天下。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一行字:

    “小挫何足言罪。卿只管守好关外,朝堂之事,朕自当之。”

    落笔有力,字字笃定。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的夜色。

    辽东那边,孙承宗接到这道旨意,应该能安心了。

    有他在,宁锦防线就塌不了。

    皇太极想入关,没那么容易。

    他的目光,慢慢从辽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京城的舆图上。

    指尖点在了“京营”两个字上。

    盐税的钱有了。

    辽东的帅稳住了。

    接下来,该动一动京城的兵权了。

    京营三大营,还捏在涂文辅手里,捏在魏忠贤手里。

    这把刀,得拿回来。

    握在自己手里,才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