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旨缓死刑
宽,还是过滥?”

    朱由校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吴伯涵身上。

    “《尚书?洪范》庶征篇,你读过没有?”

    吴伯涵心里咯噔一下。

    硬着头皮答:“臣……读过。”

    “‘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

    朱由校一字一句背出来,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地上。

    “用刑急切,苛酷过滥,则天降寒变,星象逆行。”

    “用刑宽缓,才会燠热失序。”

    他盯着吴伯涵,语气平淡:

    “如今荧惑芒角赤烈,主寒、主急、主酷。”

    “你告诉朕,这是刑狱太宽,还是刑狱太滥?”

    一句话。

    殿里瞬间死静。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居然引《洪范》?

    还把星象的意思,整个翻了过来?

    吴伯涵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皇帝居然懂这个。

    往常递上去的星象奏疏,陛下看都不看。

    今天怎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陛下,星经云……”

    “星经?”朱由校冷笑一声,“你说的是哪家星经?《史记?天官书》,还是《汉书?天文志》?”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台阶一步。

    居高临下,看着阶下的钦天监监正。

    “荧惑,就是火星。”

    “它行天一周,是六百八十七日。”

    “出入有度,迟疾有常,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本月荧惑从东方房宿入,逆行至心宿前,守了三日。”

    “按分野,心宿前半,对应豫州、兖州;后半才对应京师、诏狱。”

    “如今它守的,是心宿前星。”

    “警示的是地方刑狱冤滥,不是京城朝官该杀。”

    他语速不快,却一条一条,精准得像算出来的。

    度数、方位、分野、对应。

    每一句都有出处,每一个数都准得吓人。

    吴伯涵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懂星象,但都是照本宣科,混口饭吃。

    皇帝说的这些,他有的听过,有的听都没听过。

    可越是听不懂,越觉得高深。

    越觉得,皇帝是真懂。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臣……臣才疏学浅,或许……或许是臣观测有误……”

    “观测有误?”

    朱由校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钦天监掌天文历法,上应天道,下合人事。”

    “一句观测有误,就完了?”

    吴伯涵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里的阉党官员,也都傻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是说好了皇帝不懂星象,拿天变压他就范吗?

    怎么反过来,被皇帝拿星象给怼了?

    魏广微脸色沉了下来。

    不能再让吴伯涵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反而露馅。

    他一撩朝服,迈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

    他须发皆白,声音沉稳,带着元辅的底气。

    “星象之说,本就仁者见仁。吴监正或许有失偏颇,但勾诀乃祖制。”

    “杨涟等人罪证确凿,若因天象暂缓,恐开恶例。日后死囚皆可借天象拖延,国法何在?”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重了几分:

    “况且辽东战事吃紧,军心浮动。朝堂之上奸党不除,边军将士寒心。”

    “臣以为,勾诀不可缓。”

    话说得很稳。

    拿祖制压人,拿边防说事。

    比吴伯涵那套星象,难对付多了。

    他一出头,身后立刻又站出一排人。

    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各科给事中。

    大半都是阉党。

    “臣等附议!阁老所言极是!”

    “祖制不可废!勾决当行!”

    “东林乱政,不杀不足以平人心!”

    声势比刚才更盛。

    满朝文武,十有七八都站了出来。

    黑压压一片,像一堵墙,压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党争。

    法不责众,众口铄金。

    你皇帝再懂星象,还能逆了满朝文武不成?

    魏忠贤重新垂下眼皮,捻动念珠。

    魏广微这一手,才是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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