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后两心知


    “这三样缺了一样,再精美的玩意儿,也是中看不中用。”

    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张嫣心上。

    她浑身一震。

    瞬间就懂了。

    皇帝不是在说玉。

    是在说她刚才的话。

    是在说这朝堂,这天下。

    ——近贤臣,远小人。

    ——纹路顺了,结构稳了,心正了,天下就稳了。

    他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还回了她一句。

    用她听得懂的方式,用旁人挑不出错的方式。

    张嫣抬眼,撞进皇帝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沉,很亮。

    没有从前的散漫和昏聩,没有敷衍和不耐。

    像一潭深水,看着平静,底下藏着她看不懂的波澜。

    她忽然就明白了。

    陛下今日不是偶然过来。

    也不是真的风寒。

    他是特意来的。

    来告诉她——

    他心里有数。

    张嫣喉间微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缓缓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陛下圣明。”

    只有四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狂喜。

    可这四个字里的分量,两人都懂。

    朱由校收回手,把玉璧放回原处。

    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题一转,说起了旁的:“宫里的用度还够吗?后妃的月例,有没有被人克扣?”

    张嫣定了定神,直起身,恢复了往常的端庄。

    “回陛下,都好。内务府不敢怠慢。”

    “那就好。”朱由校点点头,“往后宫里有什么事,你直接递牌子给朕。不必绕弯子。”

    这句话,又是一层意思。

    ——内廷的事,你可以直接找朕。

    ——朕信你。

    张嫣垂着眼,低声应:“臣妾遵旨。”

    暖阁里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更鼓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站着宫女太监,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没人知道刚才这短短几句话里,藏了多少机锋。

    也没人知道,帝后二人,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结盟。

    没有歃血,没有许诺。

    只有一块玉,三句话,一个眼神。

    就够了。

    朱由校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起身要走。

    张嫣送他到宫门口。

    她站在丹陛上,看着皇帝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龙袍的衣角消失在宫墙尽头,她还站在那里。

    贴身宫女轻声道:“娘娘,风大,回去吧。”

    张嫣没动。

    她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宫女没听懂。

    张嫣没解释。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回到暖阁,她拿起案上那块玉璧,又看了许久。

    指尖摩挲着皇帝指过的那三处瑕疵。

    纹路、结构、圆心。

    治玉如治国。

    她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深宫里的天,或许要亮了。

    而另一边,朱由校坐在回宫的龙辇上,闭目养神。

    第一步,借天象拖处决,已经有了章程。

    第二步,稳住内廷,拉拢皇后,也落了子。

    张嫣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聪明,更通透。

    一点就透,分寸感极强。

    有她在坤宁宫盯着内廷,魏忠贤在后宫的眼线,就不能一手遮天。

    这步棋,走得值。

    龙辇晃悠悠地走着,穿过长长的宫道。

    朱由校睁开眼,撩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的红墙黄瓦。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落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冽的光。

    接下来,就是第三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