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乾清宫惊梦
人蒙蔽;

    他一个深居宫中、连外朝消息都摸不全的皇帝,拿什么跟经营了五年的阉党硬碰硬?

    赢不了,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架在火上烤。

    直接救人,是莽夫。

    借势破局,才是棋手。

    “来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调子。

    殿门立刻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青色圆领袍的小太监踮着脚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万岁爷醒了?奴才这就给您奉参汤?”

    这是王奉,乾清宫的答应太监。

    原主记忆里,这小子是魏忠贤安插在身边的眼线,皇帝今天刨了几块木头、喝了几碗汤,转头就能一字不差报去东厂。

    朱由校没抬头,手指还搭在鲁班锁的榫卯上,慢悠悠转了半圈。

    “魏公公,今晚在司礼监?”

    王奉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头埋得更低,声音都发紧:“回、回万岁爷,魏公公今晚在东厂理事,吩咐过,万岁爷但凡有一点吩咐,随时传他进宫。”

    语气里的敬畏,藏都藏不住。

    不是敬畏他这个皇帝。

    是敬畏那个“魏公公”。

    朱由校心里冷笑了一声。

    连皇帝身边的内侍,提起阉党头子都怕成这样。

    这朝局,烂得比史书里写得还彻底。

    但他脸上没露半分情绪。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汤放下吧。这儿不用你伺候,出去守着,没朕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是。”

    王奉如蒙大赦,爬起来把参汤轻轻放在案角,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临出门,还偷偷抬眼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

    没看出异样。

    万岁爷还是那个万岁爷,盯着手里的木头疙瘩出神,跟往常没半点区别。

    他不知道。

    就这一眼的功夫,坐在案后的人,已经换了芯子。

    殿里重新静下来。

    朱由校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有点烫,参味很淡,估计是被底下人克扣了成色。

    他没在意,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木工工具上。

    木匠皇帝。

    这是世人给原主贴的标签,是文官骂他昏庸的把柄,是魏忠贤敢肆无忌惮的底气。

    但现在,这是他最好的掩护。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会刨木头、做家具。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

    藏在“昏聩木匠”的壳子里,才能安安稳稳地落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权力,一点点收回来。

    他拿起牛角墨斗,扯出墨线,指尖一松。

    “嘣——”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就像权力的弦。

    松了,打不准。

    太紧,容易断。

    他开始在心里推演第一步棋。

    六君子的命,要保。

    但不能明着保。

    拖。

    先把处决的时间往后拖,拖出缓冲期,拖出操作空间。

    怎么拖?

    老祖宗的规矩里,有现成的答案。

    明代处决,最重天时。

    天象示警、灾异频发,皇帝就得下罪己诏、停缓刑狱,以示修德顺天。

    这是儒家的政治规矩,是太祖定下的祖制。

    魏忠贤再嚣张,总不能公然逆天而行,总不能跳出来说“天象算个屁”。

    他翻了翻记忆。

    三天前钦天监上过一封奏疏,说夜观天象,荧惑星异动,有犯帝座之相。

    原主当时正忙着做木工,随手扔一边,连看都没细看。

    现在看来,简直是送上门的台阶。

    朱由校指尖一沉。

    有了。

    早朝之上,借天象说事,以“天谴示警、刑狱过滥”为由,下旨暂缓处决,六君子案发回重审。

    既救了人,又不跟阉党正面撕破脸。

    谁也挑不出错。

    当然,魏忠贤肯定不会甘心。

    他一定会鼓动朝臣反对,一定会拿“祖制难违”“东林乱政”说事。

    没关系。

    要的就是他们反对。

    反对得越凶,越显得皇帝是顺应天意、大公无私。

    越显得他们是挟私报复、罔顾天伦。

    这一步,叫借天道,压人事。

    想通这一层,朱由校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重新拿起那半只鲁班锁,指尖顺着榫卯纹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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