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令
谢鸳迟开口:“掌教。”

    薛正义起身,负手缓缓踱步至她近前。谢鸳迟凝神静气,做好了他突然发难的准备。

    薛正义见她形容狼狈,想是在秦嬷嬷那吃了苦头,便道:“依门规,你理应被逐出山门。”

    谢鸳迟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方才被秦嬷嬷那般为难,也未有此刻紧张,“小的明白。”

    她垂首思量,又觉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若真想将她逐出山门,又为何单独召见。只需下发命令即可。

    “入门大会时,我一见你,便觉是可造之才。虽全无内力,受我一掌,仍生龙活虎。你究竟是何人?入我寒江门,有何目的?”

    薛正义果然老谋深算,不好糊弄。谢鸳迟默了一会,半跪道:“小人此前,被魔教中人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寒江门乃天下第一名门,您更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小人钦佩已久,上寒江门,只求您能收我为徒,指点一二。”

    一番话令谢鸳迟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却仍强忍续道:“入门大会上,您将我调派至大师兄处。小人感恩戴德,只是…如此一来,便彻底失了向您求教的机会。”

    “故而心急冒失,冲撞了大师兄。”

    “还请掌门责罚。”

    薛正义久久未答话。良久后,将手掌按至她单薄的肩膀处,微微用力…

    谢鸳迟紧咬牙关,只觉那只手宛如铁山,要将她的骨头压断…

    “既如此。我便给你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

    肩膀的力道蓦得一松。

    谢鸳迟瘫倒在地。

    她听见薛正义缓声道:“问儿自幼性子冷僻,疏远父母手足,连院中寻常杂役也容不下。可他身子骨弱,做父亲的,如何能不担忧?我见你机灵又不失沉稳,便托你去照拂,日常里多陪他说话,也好让他不那么孤单。”

    “入门大会时,未及时向你道明情况。才闹出这风波。相信你也看见了,问儿,是比寻常人难相处些…还望你多担待些。”

    话锋微转,他又郑重道:“就连她母亲,也总被闭之门外。我做父亲的,心里终究挂着。你若得空,不妨将他每日起居、去处行止,随手记记——不必多繁复,不过是让我知道他近况罢了。每月给我看看,也算让我心里能落定些。”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另外。这孩子怕是不乐意旁人盯着,此事你需费心谨慎,莫要让他察觉。”

    “这?”谢鸳迟张了张嘴,在心底反复回想方才掌门言语。

    虽说言辞恳切,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薛正义见她面带疑虑,又道:“你虽名义上在松林院当差,实则却是直接听命于我。”

    “正如你所言,江湖儿女,谁不想有身好功夫?若你真心想报仇雪恨,手刃魔教恶徒,如今这样,只怕远远不够。”

    “若你办事妥帖,不叫问儿起疑,更不叫外人察觉…”

    “今日这场风波,便算是揭过了。”他“宽宏大量”道:“我更会破例准许你,与门中弟子一道修习武艺。五大宗派仍尔挑选。寒江门的心法绝学,也未尝不可让你沾沾边。”

    谢鸳迟只将脑袋埋的更低,嘴角却缓缓勾起。机会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

    她不明白薛正义为何要以关切之名,命她行监视之事。

    但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不重要,他给出的条件太诱人,正好是她迫切需要的。

    至于那倒霉蛋薛问。又与她何干呢。

    谢鸳迟深吸一口气,故作犹疑,“掌门的意思是,小人还得回那松林院吗?”

    “可是…大师兄他,未必愿意接收。”

    薛正义见她松动,意味深长道:“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倘若实在做不了,我亦不会强求。只是…如此小事,都不能做好。我难免要质疑你习武的决心。你且下山吧。”

    谢鸳迟闭了闭眼,沉声道:“小人定会尽力而为,不负掌门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