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次来的大夫可不一样,大家伙心心念念地攥着治病挂号用的三毛钱,就兴冲冲地来了。

    一个个进门就说自己有老毛病了,不是头疼就是脚疼,不是脚疼就是胳膊酸痛,总之哪里都有毛病。

    一下午的功夫,大队部来来回回,差不多整个村子里的乡亲都过来了一遍。

    他们估摸着大夫一家刚来家徒四壁的,有人带来自己晒的干菜,有人从自家菜园子里挑了一篮子的菜提过来,还有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磨豆腐的,今天正好赶上磨豆子做豆腐,便切了一块手掌大的豆腐带过来,这也算大礼了。

    进了门也不管叶承平到底肯不肯收下,直接就往他们手里塞,塞完之后就去旁边诊室坐着,乖乖等着治疗。

    叶承平一直忙到月亮挂上枝头才歇下来,叶瑶更是累得够呛。

    今天下午她是干活的主力,给人打针针灸抓药,忙活着就没停过,所以等到过来看病的人都走了,叶瑶只顾得上抓了两个干巴巴的菜团子,往炕上一躺,直接就睡熟了,还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闺女睡得极为香甜,把叶承平两口子看得纳闷。

    自从发生了王旭的事情,闺女在城里天天夜里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还总是叹气,眼看要成个闷葫芦,人也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没想到刚来山里第一天睡得这么香。

    两口子对视一眼,也没说啥。

    因为闺女睡着了,两人无声地开始分工合作,叶承平负责洗菜做饭,蒸菜团子,杜俊秋则是开始归置家里。

    饭菜上了桌,家里也归置得很像样了。

    打从明天开始,他们一家算是正式在村里扎根落户。

    炕桌搬到了炕上,桌子正中间是一盘小葱拌豆腐,放在现在已经是一道极好的菜,既能补充蛋白质,又能改改口味。

    在旁边是一小碟清炒韭菜,这是今天村里人过来看病的时候送来的,特鲜嫩的一把韭菜,放在锅里稍微翻炒两下就能出锅。

    除了这两道菜,桌上还有一小碟蒸咸鱼干。咸鱼干已经蒸软了,筷子稍微夹上一点放进嘴里,两人都不由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咸鱼干倒不是别人送来的,是叶承平拿东西跟山里人换的。

    叶承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吃一口咸鱼,抿一口酒,他叹着气说:“这山里咱们算是来对了,我就在这儿扎根了。”

    杜俊秋没喝酒,喝了一口白开水,眼神不住地在新家里打量。

    这新家样样都有,所有东西都归置整齐了,就连外面的棚子里都堆了满满的柈子,条件甚至比他们在城里生活的还好。

    “幸好当初答应跟你过来,不然现在在城里不知道成啥样。”

    叶承平一脸感慨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一开始他是很高兴的,但渐渐地表情落寞下来。

    杜俊秋就问:“老叶,你怎么了?现在咱们生活的不是挺好?难道你还怀念在城里的日子?”

    “咱们是少年夫妻,一起过了那么些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叶承平知道妻子是在开玩笑,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闷酒。

    “我是在想老苏和张老师他们,之前听说他们被送到了边疆,不知道现在咋样了。张老师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早年做实验的时候又不分昼夜,身体都熬坏了。现在去大草原上吹风,去戈壁滩上放羊,我这辈子还能有见到他们的机会吗?”

    叶承平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湿了。

    他口中的老苏和张老师等人其实都是知识分子,是以前认识的专家和学者。

    叶承平运气还算不错的,查出来的老太爷不算太富裕,也没剥削过人,只是条件比较好。

    但那几个学者情况可就糟了,有些有留洋的背景,还有些人祖上阔过,是资本家,也有人是因为一句话被送往了边疆。

    总之,现在都在草原或者戈壁滩上改造,条件那叫一个艰苦,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

    看到自己现在似乎是捡来的日子,又想想那些老朋友们,叶承平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整个人消沉得不行。

    杜俊秋吃了几口菜,听着丈夫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心里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忽然筷子一顿,抬眼看着丈夫,眼睛渐渐变得灼热起来,“老叶,我这儿有个想法,既然我们能来,你说老苏和张老师他们能不能也过来?同样是改造,同样是下放,这里难道不比草原偏远,交通不便?都是一样的,他们也可以申请过来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