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越来越不愿醒。
甚至到了后面,开始主动遗忘这是个梦境,将其当成了现实,只偶尔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然后又迅速再次沉溺。
直到某天晚上,正在熬夜写报告的埃罗尔忽然注意到她正趴在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整个身体向上倾,像在朝外望着什么。
实验室的窗户开得很高,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就那么踮着脚看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得安静而入神,埃罗尔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动。
直到半晌后,他又叫了一声,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过。
这么好看吗?
埃罗尔顿了顿,也走到窗下,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主星的月亮很小,远没有终焉草原漂亮。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看得很认真,埃罗尔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这里太小了,太憋屈了……她本来拥有一整个草原的。
他一回头,看见她又重新抬起前爪,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往外望。
埃罗尔沉默良久,他真的要做那个困住她的人吗?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是在梦里,她也不属于这间实验室,不属于他。
她在向往更远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的埃罗尔轻轻摸着东北虎厚实的皮毛,内心莫名挫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果不其然,距离当初送走她去终焉草原的日子,只剩下了不到十天。
他全身的血都凉了,要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送走她吗?
无论多不舍,离别的日子依旧照实来临。
当记忆中的助手走进来将星际联盟下发的文件交给他时,埃罗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私拒绝,反正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境,人类会不会毁灭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篡改这份文件,可以直接不签,把她锁在实验室里,独占她。
反正这里只是梦境,谁会在梦境中守规矩?
况且……他可以永远在梦中留着她,陪着她。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醒来去面对她和那只狮子卿卿我我的现实。
埃罗尔差一点就真这么做了,可是……他想起了那晚她趴在地上透过窗户,渴望地看向窗外的月亮。
埃罗尔顿了顿,依旧做了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罢了,她是自由的,不该被他圈养。
他已经独占过她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幸运。
签完字后,埃罗尔转身去了实验室。
她没有睡着,反而端正地坐在实验室中央看着他。
这点和记忆中分别的那天并不相同。
他记得分别那天,她是全程睡着的,并没有醒着。
她像是知道到了什么,一整天都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趴在哪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埃罗尔伸手,从她头顶摸到耳朵,再摸到下巴,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把下巴搁在他掌心反复蹭着。
埃罗尔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道。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早一点让你出去,你是自由的。”
听到这句话,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和笃定,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做对的选择。
埃罗尔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闪过的念头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她,原来……
这不是记忆中想象出来的她,是真实的她。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地面开始塌陷,旧实验台一点点消失,埃罗尔明白,自己快要醒来了。
他顿了顿,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怪我吗?做过那么多错事?”
容静摇摇头,主动上前将爪子搭在他手背上,猫科动物略高的体温透过爪垫烫得他眼底发酸。
然后容静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我不怪你,快醒来吧。”
……
埃罗尔是在凌晨被奇怪的滴滴声吵醒的。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联邦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手腕上贴着监测贴片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眼镜蛇就盘在他枕边,眨巴着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久久没说话。
梦里,容静的爪垫按在他手上的温度好像还没消散。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声音里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嗔怪。
“我几天前就给你发消息让你回来做精神梳理,你忙忘了,也不回我,你看,遭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