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 埃罗尔并没有回到基地,也没有回到莫罗家,对于继承人这个身份来讲,瑞贝卡比他合适, 也更有能力。
相比起与家族和议会周旋, 他更愿意把自己埋进实验室, 做个研究员。
于是他回到了研究所,专注于哨兵精神损伤修复研究。
因为他许久未归, 他的办公室落了一层灰。
当年那种极简、惨白、冰冷的装修风格,他曾经觉得冷静克制, 现在却只觉得压抑。
可能是跟在容静身边久了,他更加偏爱像终焉草原那样野性有生命里的装潢, 就干脆花了大价钱将研究所重新装修了一遍。
外面的灯光被换成了暖光, 走廊两侧摆上了不需要太多照料的阔叶植物, 休息区也铺上了深色原木地板。
他甚至让人开了一扇大大的天窗, 让阳光能落到公共区域。
只有唯一的一间实验室, 他什么也没让改。
设计团队反复询问,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保留。”
那间实验室,是当初专门批给容静的。
旧的实验台上还留着她的爪痕,门框边还有她当年蹭掉的毛。
那是他唯一不肯翻新的地方,他很少进去, 可一到深夜,他又总是走到门口发呆。
也不开灯, 就这么坐在黑暗中。
他的精神体眼镜蛇倒是比他更诚实,每天都要爬进去,盘在角落里睡觉。
他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轨, 和从前一模一样,每天做实验,偶尔去联邦军校开讲座。
他不像顾夜阑那样对容静很黏糊,每隔几天就要回基地一次。
在确认容静和白俨在一起以后,埃罗尔就很少回基地了,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切正常,实际上他一到深夜就喜欢坐在旧实验室旁发呆。
眼镜蛇精神体也总爱盘在旧实验台上,因为那里有容静当年兽型发怒时留下的爪痕。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容静和白俨在一起后,他表面上退得异常体面,不纠缠,不质问,更没有像顾夜阑那样时不时去故意刷存在感。
他甚至会忙得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基地。
可这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自己。
他常常做实验做到天亮,然后靠在椅子里想,如果当初他自私一点,再狠一点,把她藏起来呢?
埃罗尔知道自己有问题,他在不甘,在埋怨她的狠心,埋怨她的遗忘。
明明她最先认识的是他,最先依赖的是他,最先信任的也是他。
但因为那次错误的,将她送到终焉草原的决定,他失去了一切,她没有了记忆,没有了对他的信任。
然后一切都乱了套,看着她和别人历经风雨,走到了一起。
埃罗尔自认已经履行了“做她宠物”的承诺:不捣乱,不使坏,不伤害白俨。
可他心里的执念并没有散,只是强行压在心底,每每想起的时候就是不甘心,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当初不送走她,将她藏起来呢?
她只有他,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世面,最后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
容静十分难得地给埃罗尔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联邦军校做讲座,讲的是战后哨兵精神图景修复的成果。
台下坐满了很多年轻哨兵和白塔来学习的向导,甚至还有几个军部派来的旁听官。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通讯器连响了三声。
埃罗尔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关免打扰。
不对,他关了的……
他的通讯器在工作时,一直都是免打扰模式,只除了一个人的消息可以越过这个模式。
埃罗尔怔愣一会儿,才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将通讯器关闭。
接下来的讲座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容静给他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台下有学生察觉到了他的分神,但却没人敢问。
他已经在基地所有哨兵里,把自己活成了最不让她费心的那一个。
不纠缠不闹事,乖巧上班工作。
所以容静很少给他发消息,在基地所有的哨兵中,或许最被容静忽视,也最被容静厌恶的就是他了。
埃罗尔一直以为自己这几个月的消失,容静会直接将他遗忘,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完会。
等下课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答疑,直接拿了通讯器就走。
等回到研究所,关上办公室的门上才有勇气点开通讯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