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在强行进入胡狼的精神图景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毕竟无论是黑犀牛、斑鬣狗还是耳廓狐,她遇到的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中都充斥着混乱痛苦、疯狂绝望。
但这个胡狼的精神图景里,没有这些情绪,只有一片阴郁的死寂。
没有痛苦恐惧, 没有哀嚎混乱, 只有静静地等待一切毁灭, 等待一切崩塌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带给容静的压抑感和难受感,反而比混乱更加不舒服, 容静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
这座宫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外人的入侵,倾斜崩塌的速度开始疯狂加快。
鎏金的大厅穹顶裂开一道大大的裂缝, 从拱门延伸到漂亮的彩绘玻璃窗。
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但却不是暖光, 反而惨白一片。
三人都合抱不住的大理石柱也开始出现裂缝, 仿佛再也支撑不住, 下一秒就要断裂, 整个宫殿摇摇欲坠。
地砖在向下坍塌, 一点一点的陷进黑暗里。
到处都是崩塌、碎裂的声响,但即便如此,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穿着黑色的、绣着金线的黑色长袍,王冠歪了也懒得去扶。
他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己,在等着被全世界遗忘, 等着消亡……
容静感觉到了男人自暴自弃的想法,犹豫片刻, 踩着倾斜的地面,踏上破碎的台阶。
男人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像是被这位意外的访客打扰到了, 目光终于落在了容静身上。
他满脸高傲,从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容静,带着不解、倦怠、以及浓厚的不悦。
“为什么要打扰我?”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无视了男人的问题,开始往阶梯上走。
男人皱了皱眉,精神图景中溃散的精神力开始狂躁起来,在警告着她的不敬。
穹顶上的碎片疯狂的往下掉,在她脚边粗暴地炸开,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让她滚出去。
但神奇的是这些碎片没有一个落在她的身上,她走了半天,身上甚至连一点血丝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碰瓷往一块炸起的碎瓷片靠过去,然后这块碎片十分不符合物理常识地往旁边一躲。
碎瓷片抖了抖,仿佛在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容静:“……”
行吧,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她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修补着这栋宫殿,牢牢拖住地板,减缓其下降的速度。
精神力渗进大理石的纹路里,将大理石立柱牢牢地焊住。
独属于她的精神印记,一颗小小的虎头标记在立柱上若隐若现。
容静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不然这碎片满天飞,一片废墟的样子看着真的很难受。
王座上沉默的男人终于憋不住了,搭在扶手上的十指猛地扣紧,瞳孔骤缩。
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她居然敢……居然敢强占领他的精神图景,把她的印记钉在他的宫殿上。
这与给他打上精神标记,成为她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你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气阴森。
容静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你的宫殿要塌了,我在帮你稳住啊。”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恨她,强行闯入他的精神图景,强行占据他仅剩的、仅属于他自己的最后领地。
她凭什么进来?凭什么乱碰?凭什么给他打上精神印记?
而另一半……却在叫嚣着,靠近她。
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贪婪地吸收她释放出来的精神力,他想要拒绝,可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他的精神图景在主动向她的精神力敞开,本能地靠近她,奢求她的怜悯。
而他,却可悲地、完全无法控制。
他恨她。
“滚出去。”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威胁。
容静没有理他,反而主动往每一根大理石立柱上都印上自己的精神标记。
瑟兰迪尔猛地站起来,本就歪斜戴在头上的王冠彻底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台阶上,他却根本懒得去看。
他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说,滚出去。”
容静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牢牢地看着男人,得意洋洋。
“你真的想让我滚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