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到了餍足。

    他第一次尝到如此陌生的甜意,不知如何宣泄,又忽而觉得这天宫似是安静了些,狂乱一挥袖,便立刻有筝乐磬音奏响,凤鸣声声,好似都是对他的祝贺。

    是了,就是这般——他与陈言的婚事,就合该天地为之震动才好!

    画观音听着这庆贺的乐声,忽然将袖袍举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眉眼,喜不自胜,只觉这是他自石头中诞生神智、潜心修炼以来,最快活的一天。

    他驾着云鸾,所到之处皆是法天象地,莲花朵朵绽放,红粉铺满玉池,过往的仙人声音一滞,皆惊诧地看来,他却视若无睹,就这样直直地闯入了决明子的府邸,就连停也不停,将那大门轰了窟窿。

    “?”被他禁锢在府中的决明子听到声响,震撼地抬头,“师兄……?”

    “我要成婚了。”画观音径直道。

    “啊?”

    决明子怀疑自己聋了,“什么?”

    或许是他的反应不尽人意,那双漆黑的眼珠立即移了过来,冷不丁道,“你不为我贺喜么?”

    “…………”

    决明子默默看了眼自己被撞破的大门,觉得师兄大抵是疯了,可能从遇见那个凡人起就疯了……

    他不敢惹状态不对劲的画观音,只好勉强道,“哦、哦哦,恭喜你啊,师兄。”

    太荒谬了……

    决明子迟钝地想,妖和人,真的能终成眷属么?……那个凡人也真的肯和他们一起,留在这虚假的地方么……

    画观音过来却只像是为了听到这一声贺似的,也不管决明子是不是言不由衷,只淡淡一颔首,便驾云又离去了。

    他行过云海,海面立刻波涛汹涌,从脚下翻卷而起,扑上了天边的重阁。

    他越过群山霞彩,山峦翻身,积雪融化,流霞如帷幔层层掀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四散,仿佛孔雀展屏。

    他越来越快,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

    愿作鸳鸯不羡仙。画观音纵横在波涛彩霞中,想着这句诗,只觉心中也有无尽霞光波动,他要将成婚的消息宣告天地,邀六道九霄,他要,他要——

    他忽然停下了。

    画观音猛地旋过身,急速向来路赶去。

    ……怎么,回事?

    附在陈言身上的防护法咒……刚才有一瞬,好像,断了……?

    ……断了?断了?断了断了断了断了断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不不不——

    天宫坠落,云海劈斩,群山霞彩失了色彩。

    只一个眨眼,画观音便回到了仙府。

    他看见了倒在地上咳血的凡人。

    “………………”

    画观音站在门槛前,看不清神色,声音很轻很轻,“……仙、君……?”

    “仙子……咳……”陈言捂着胸口,艰难地抬头看向他,面白如纸,“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想让你看见的……”

    ——画观音一步步走近。

    他看见自己刚立了婚约的、喜爱到不得了的心上人,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我家中的一种怪病,我是……我是活不过去的,只能以妖鬼精丹供养,来……维持生机……却不知为什么……”

    ——画观音跪了下去,指尖沾到红色的血迹。

    “我应是要死了……婚事便、便不作数罢,咳咳……我不愿耽误了你……”

    陈言奄奄一息,心中却在打鼓。

    小虫说的法子真的可行吗?

    在他看来,这虫大仙只是制定了一个再粗糙不过的计划——装病装死——又给他吃了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说是药蛊,吃了之后便会伪造出一种衰败的假象,虫大仙信誓旦旦,这世上除了它之外,无人会看得出来……

    但这计划未免有太多疑点,哪有他前脚刚说了成婚,后脚就紧接着病倒的……?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这虫妖了。

    陈言看着画观音低垂的头,暗暗给自己鼓劲,紧张地又吐了口血,“好观音……你,你走罢……”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陈言都快以为这出烂戏演不下去了,忽听眼前的人轻声道,“……我要如何做,仙君才能好起来呢?”

    “需得要另一枚精丹……”

    “原来如此。”

    陈言在紧张与惶恐中,看见画观音缓缓抬起了头,黑黑的眼珠没有半分光亮,脸上也没有神情。

    就这样,专注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然后,俯下身,在他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一触即分,混着他的血,陈言能感觉到画观音的唇瓣似乎在微微颤抖。

    “仙君……”

    他听见他说,“无需担忧……我定会治好你。”

    耳边的小虫嘻嘻笑了一声。

    ……

    ——观音仙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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