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哪来的宝鬓罗衣,还不是两袖清风。”

    陈言懒懒回眸,白净俊秀的面容与鬓上的芙蓉相得益彰。孟潭正看得失神,就见面前人摊出手,故作可怜道,“孟兄若是可怜我这清贫书生,还望解囊相助,给小生点银钱吧。”

    “……去你的。”孟潭翻了个白眼,身体却有些僵硬。

    好险,适才就要被骗得伸手去拿钱袋了。

    陈言被他拍开,倒也不恼,索性半躺在了船板上,一手垂下滑过江面,一边还在和孟潭斗嘴,“可惜可惜,如果此时旁边有美人相伴唱曲就好了,大好的山水,怎么就只能和孟兄共赏了呢……”

    孟潭气得手作掐脖状,“好啊,你竟还想着听曲,又想要遇鬼——”

    说到此处,孟潭顿觉失言,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不愿让陈言想起沈六郎。

    沈六郎去向不清不楚,陈言也不与他说,他便自个脑补了一段人鬼情未了的话本惨剧来,想那沈六郎怕是被甚么天兵天将、牛头马面捉去了,心中唏嘘,这段时日也从不提起,怕引起陈言的愁绪。

    说来,鬼到底是坏的还是好的呢……又或许与人一样,不能用绝对的善恶去定义……?

    孟潭与陈言一起躺在了船板上,看着头顶的云卷云舒,思绪漫无边际地偏飞。

    谁料,不知过了多久,乌篷船在河道上拐过一个窄弯,芦苇伏低,他们竟真的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孟潭打了个哆嗦,猛地坐起。不会真的如他所说,又遇鬼了吧?

    而与他所想的不同。

    在二人的视线中,前方慢慢地出现了另一条船。

    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乌蓬样式,不过看起来就富丽华贵得多了,船身上的桐油都似刷了有百来遍,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蓬顶竹篾边缘嵌着一圈滚丝银边,底下挂着两盏琉璃灯,在风中叮铃叮铃地发出细碎清响。

    船头立着一头戴雨笠、穿着黑色蓑衣的男子,腰间挂剑,双手拢在袖中,只偶尔用竹篙轻轻一点,那船便平滑无息地向前驶来。

    随着这艘船愈近,那阵歌声也愈清晰。

    他们这才看清,原是外面船板处跪坐着一位白衣女子,面容清丽秀净,手持一把琵琶,随着琴弦拨动,她也在慢悠悠地唱道,“……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乘船而歌,好不风雅。

    水道狭窄,船家已经将船停下避让。

    二人不由自主地坐正了。

    陈言笑道,“孟兄,又是你最爱的李青莲诗,何不上前攀谈一二?”

    “小声些。”孟潭左右看看,怕惊扰到了唱歌的女子。

    这一看就是钟鼎之家,说不定是什么有名的贵女。他将声音压低了,忧心仲仲想道:听说这种贵族脾气都很不好,若是因此而怪罪下来,贵女一怒,他和陈言岂不是要流血缟素,伏尸百万……

    陈言还在说,“……李诗有剑气,可惜公孙大娘不在此世,不知那剑舞风光……”

    “是是是,大评点家,那怎么连诗都会背错。”

    “都说是醉酒了……”

    他们二人说话声音很小,两艘船相距也并不近,但那白衣琵琶女子竟像是听得一清二楚似的,盈盈眼波一动,嗔怒道,“你是哪家的公子,好生无礼,是说我的琴音没有那剑侠之气么?”

    她重重一拨弦,孟潭怕得当即站起拱手,“娘子恕罪,我这友人酒喝得有些昏了头了,并非冒犯娘子……”

    “什么醉酒,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白衣琵琶女子假意冷哼,视线却从那鬓边戴花的俊秀书生面上轻轻划过。

    眼桃花,鬓芙蓉,俊书生。

    女子心中促狭顿生,忽然道,“若是我让你改换念头,你要如何?”

    陈言看出了她的假怒,眼中便也噙上了笑意,试探道,“那在下……便向娘子赔礼道歉?”

    “好。”

    白衣女子一口咬定,道,“那我要你发间的那朵芙蓉花。”

    两艘船都停下了。

    ……

    慢悠悠的琵琶音停了一瞬,随即变得激昂,似有金玉声。

    船篷的锦帘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招了招,那身披蓑衣的黑衣男子立即低头靠近,就听一道慵懒轻柔的声音响起,“我不过小憩了一会儿,十九娘又在干什么?”

    男子先是低低道了声殿下,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明了。

    “哦?”

    那只雪白的手将帘子慢慢掀了起来。

    大宁朝最有权势的琳琅长公主抬起眼,向外投去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