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一碗香气扑鼻的牛肉面。

    牛肉切得片薄柔嫩，鲜香四溢，颤巍巍地瘫在面条之上，入口滑嫩麻辣。葱花洒在顶上，被滚烫的油汁烫出鲜香，白面条淹在红汤里若隐若现，吸足了汤汁，勾得人心痒痒。

    楚招用筷子挑起来尝了一口，淡淡“嗯”了一声：“不错。”

    见他吃得香甜，沈见云满眼期冀：“那我以后天天都给师弟做饭吃。”

    楚招顿了片刻。

    这人明明先前还怀疑他是魔族细作，现在就在这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就仅仅因为一个簪子。

    到底是哪来的傻白甜。

    可如今想起来，过去吃过所有的饭菜，似乎……还真全是沈见云做的。

    他生来便带着恶念，出生时天下大旱，饿殍遍野，生灵涂炭。

    凰族视其为天道降下的惩罚，弃之如敝履，任由他自生自灭。

    楚招每日饿得瘦骨嶙峋，只能去人间捡菜叶维生。

    那时候，他浑身肮脏，只是个和啾啾一样大的小凤凰，因为长年吃不到东西，七彩翎羽脱落大半，皮毛又丑得不堪入目，连凡间的乞丐都打不过。

    楚招饿极了，拼命和乞丐抢走了烂菜叶，好不容易才吃上一口。

    那乞丐见他抢了唯一的吃食，恼怒地抓住楚招的身躯，用石头砸烂凤凰儿的翅膀。

    他饿得没有反抗的能力，被石头砸得奄奄一息，血肉模糊，还想多尝一口食物。

    那一天，楚招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时，却看见乞丐身上一团又一团腐臭的恶念自灵魂肺腑中喷薄而出，慢慢包裹住他。

    狰狞狂乱，鲜香可口。

    他终究忘却了凰族的命令，吞下那口恶念。

    恶念虽然看起来肮脏不堪，却意外地能填饱肚子，而那乞丐失去恶念后，恍然间跌坐在地，不再施暴。

    从那以后，楚招便发现，每当他吃掉一颗恶念，人便会停止恶行。

    他满心欢喜，以为这方法能拯救凰族饥荒，于是在人间捡了好多好多恶念，放在衣裳里，想带回去给族人作为食物。

    可他将满身晦暗带回家时，所的有族人却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

    楚招那时才意识到，吞噬恶念后，自己便真正成为一个恶念的容器，成为世间天生残暴的妖魔，成为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魔尊。

    他是凰族堕魔的象征，是天生神物凰族的耻辱，就连一碗烂菜叶都不会有人肯施舍给他。

    直到凰族灭亡，他也未能吃上一顿亲族端来的饭菜。

    反倒只有那十年间，沈见云悉心为他温粥暖汤。

    楚招慢条斯理地将这碗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罕见地礼貌道：“多谢师兄。”

    沈见云见他吃得如此干净，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就说，没有人不喜欢吃我做的面。”

    楚招淡淡抬眸，刚好对上抱着臂撑在桌子上，眯眼笑的沈见云。

    他冷不丁开口：“以后，不许给别人下面吃。”

    沈见云微微一愣，疑惑道：“为何？”

    “没有为何。”

    他不解其意，目光却落在楚招唇边沾染的红油上，还未思考就鬼使神差地将指腹贴了上去，轻轻揩去。

    师弟的唇，看起来好软。

    好想……多碰一碰。

    沈见云喉间滚了滚，目光落在他的唇畔，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快听不见，忍不住道：

    “师弟……过去可有人亲过你？”

    楚招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他面色倏然涨红，支支吾吾道：“只是觉得你的唇很软，亲起来应该很舒服。”

    “自然有人亲过。”

    沈见云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分愤懑，他明明早已经知晓楚招有家室，想来什么都早已做过，更不用说亲吻。

    但他实在难以想象楚招这样的人动情是什么模样。

    那是多貌美的女子，才能与师弟这样厉害的人结为夫妻。

    “你在想什么？”

    恍然间，沈见云从怔愣中回过神，转身急慌慌地擦干净手指，摇摇头：“没事。”

    他不由得后怕一阵自己刚刚在想什么，狠狠地甩了甩头。

    他真的是疯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梦？他怎么可能想亲一个男人！

    沈见云光是想想都恶心得快吐出来，强忍住自己的心思，羞恼得手忙脚乱，急匆匆收碗走了。

    楚招不明觉厉，不再搭理他，只是带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啾啾回到自己的弟子房。

    衡云宗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并不住在一处，近来时日劳心劳神，修炼之事只能耽搁，楚招熟练地给睡着的啾啾换了个尿布，把他睡的小摇篮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自己的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