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站柜台几年,很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此时他已看出眼前的这女人就是可以得罪的。
申正马上变了脸,言语也带了七分戾气:“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她无冤无仇,何必栽赃陷害她?什么朋友?你恐怕是她的同伙吧。你主动找过来,死赖着在这里不走,一定是怕这同伙供出你。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将你一起搜了。”
阿苓还没说话,林爱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着阿苓的眼睛:“你赶快走吧。只麻烦你跑一趟福生照相馆,我哥是那里的老板,请你把我遇到的事告诉他。”林爱珠虽然很希望有个人帮她,可是她不能让这无辜的女孩子担风险。
阿苓看着林爱珠微笑:“我走了,这人不正好栽赃吗?我偏要在这里陪你。”
“你不要胡说八道!”真是给脸不要脸,眼看他预谋好的事就要被这个疯女人搅黄了,申正对另两个巡卫说,“她们待在一起恐怕要串供,你们把这个疯女人带到另一个房间审。这里我负责。”
巡卫多少有些犹豫,申正催促道:“把贼放走了,两位老兄恐怕付不起责任吧。”
巡卫伸手去按阿苓的肩膀,阿苓仍在原地站着,一颗心猛跳,却努力不让惧色露出来:“误抓了顾客两位巡察也付不起责任吧。大成百货的广告上说顾客就是上帝。不到这里不知道,你们把上帝当贼看呢!”
“你……”
阿苓截住了申正的话:“我想你们已经报了案了吧,既然你们怀疑我是贼。我就在这里等巡捕。我的包可以搜,但是必须巡捕房的人来搜。”她抬着眼皮冷冷看了眼按她的商场巡察,“请您把手拿开。”
商场巡卫迟疑了下还是拿开了手,只是按得太久,湿热的汗手在阿苓的栀子花旗袍上按了一个巨大的黄手印,仿佛恐怖片的开头。
申正阴恻恻地看着阿苓,心道你以为巡捕房是你家开的呢,到了那里就知道厉害了。你坏我的事,你也好过不了。
阿苓作为嫌疑犯的同伙被印度捕头带到巡捕房时,距离她承诺回到顾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她又想起顾竞存,他不应该怪她说谎,反而应该感激她,大成百货污蔑顾客,传扬出去,对安德是百利而无一害。
自介入这事来,阿苓始终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件坏事,出去就可以出尽恶气。然而当她编织手袋里的东西都被倾倒在审讯桌上,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坐在审问椅上的是一个英国捕头,华捕奉命用警棍一件件搜检她的东西,半新的月白旗袍、零钱袋、牙膏、香皂还有一件西式胸衣……
申正作为证人也在这里,这个疯女人阻碍了他的计划,恨得他牙痒,直到那没几片布的胸衣翻出来,他才稍稍出了气。他对那华捕笑着说:“一定仔细搜一搜,没准就藏在这里。”
申正的眼睛看看胸衣又不怀好意地打量阿苓的上身,好像用眼睛隔着衣服把阿苓亵玩了一番。
阿苓直直地瞪回去,像看臭虫一样看申正,报纸上都好意思大幅登胸衣的广告,她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到底是申正被看怕了,不再打量她。
申正的手段无法施展,两个人的袋子都未检出钻石胸针。
阿苓的目光转向申正:“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胸针。”她又对那华捕说,“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还没搜身呢。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把胸针藏身上。”
按规定,搜女嫌犯要用女巡捕。这个巡捕房里现在只有一个女巡捕,还是民国二十年招进来的,可她已经下班回家去了。遇到这种时刻,偶尔也有男巡捕用警棍给女嫌犯搜身的,只要手没有碰到,也不算特别地违反规定。
把女巡捕招回来很不人道,要么让男巡捕搜身,要么等明天女巡捕来。
那英国捕头自认很人道,给阿苓和林爱珠两个选择。如果选择男巡捕搜身需要签一个同意书。
在这等待回答的间隙,阿苓抬头看向巡捕房的钟表,她又想起了顾家的钟。
阿苓想到了顾竞存,这时候他应该没有回家,可是他这样一个生活有声有色的人,会在哪儿呢?阿苓决定赌一赌,赌他还在办公室。
她今天帮五小姐写信封地址,翻通讯录时,翻到了顾竞存写字间的电话,现在这串数字还在她的脑子里。大成和安德是对头,大成污蔑顾客盗窃,宣扬出去,安德当然是最大受益方。她不算有求于他,她是在帮他。
英国巡捕没有等待的耐性,让华捕翻译他的话:“请赶快告诉我,你选哪一个?”
“我不能做决定,我要打给我的律师。”
申正心内冷笑,阿苓包里的“一元货”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的怎么可能有律师?
然而她申请给律师打电话,按规定也必须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