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极长的一个尾音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而后不久她又听到了“顾先生”的声音。这个家不只一个人姓顾,却只有一个顾先生。

    她想见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的简直像是一辈子。西瓜酪做好了,四少爷还没回来,阿苓想要辞工的心却在这等待中更坚定了。报上人人平等说的好听,到了生活,少爷和丫头仿佛有生殖隔离一样。什么近水楼台,离得这么近,想见次面都难。

    阿苓端着西瓜酪走到二楼敲五小姐的门:“小姐,西瓜酪好了。”

    “你去三楼问问大哥要不要吃。”五小姐看到阿苓手里的托盘,吩咐道,“这个你拿下去,然后再到三楼问大哥。大哥要是来餐厅,你过来告诉我。”

    阿苓看五小姐还没换浴衣,知道五小姐是想和她大哥一起到餐厅吃这夜宵。她并不反感兄妹情深,只是这俩人如果去餐厅就太打扰她和四少爷了。

    阿苓并没有听五小姐的,等到五小姐关上门,她直接捧着托盘一步步向着三楼走。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吃不吃都无所谓,只要不下楼就好。

    三楼书房外一个男仆守着,大概二十多岁,看上去很精明能干。

    阿苓走到男仆近前说:“我做了西瓜酪,小姐让我过来问大少爷要不要吃。”

    那男仆听到大少爷三个字颇不习惯,这家只有阿苓和锦翠称呼顾竞存为大少爷,仿佛时刻提醒着他上面还有一个老子。

    听了阿苓的话,这能干的男仆敲门去问。

    窗子开着,风擦过梧桐树叶,把声音送进来,无线电里放着罗斯福关于购银法案的演讲,

    顾竞存正靠在椅子上读《字林西报》,很明显这点问他要不要吃夜宵打扰了他。

    “以后这种事不要来问我,直接回掉。”

    男仆马上说了声是,待走到门口,顾大少爷目光从报纸上的字抽出来,抬了抬眼皮:“既然已经送上来了,那你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阿苓快步走进去,此时无线电已经关了,阿苓只能听见蝉声、风吹梧桐树叶的声音还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低着头把托盘送到顾大少爷面前。

    顾竞存注意到阿苓换了新衣服,粗辫子上打着白绿相间的蝴蝶结。他早上见她时她还不穿这样。这会子换衣服,恐怕是为见人。

    可是她要见的人已经走了,这会子也快到北平了。本来他四弟打算明早走的,可是气象台预告明日江浙一带可能有台风,顾大少爷不想四弟在家耽搁,就让人买了今天的票。

    “这西瓜酪是北边的东西,你跟谁学的?”

    “我跟二太太去寺里吃素斋,有道点心就是这个,二姨太觉得好,等第二次去我就跟里面的僧人问了方子,回去学着做。”

    “你倒是聪明。”

    “大少爷过奖了。您慢用,我退下了。”阿苓说完,就转过身急着要往外走。

    “等等。”

    阿苓回转身:“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子由有事去了北平,临走前让我把这几本书转交给你。”

    阿苓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光是确认“子由”是四少爷都花费了些时间。怎么突然就去北平了,一定是临时起意,否则今早见面一定会跟她说。

    顾大少爷把书推到阿苓面前,就继续拿起报纸看,那意思是她拿了书就可以走了。

    阿苓从桌上拿起四少爷给她的书,是高尔基的,四本书分别是:《母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

    阿苓觉得这书名完全是对她的讽刺,她的母亲没了,童年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大学自然也跟她没关系,她想结束在顾家这非人间的日子准备辞工,结果四少爷去北平了。她出去做事找房都需要保人,没有保人寸步难行,连房子都租不到,四少爷不在,她找谁作保?

    四少爷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去了北平,阿苓的目光此时射向正在看报的大少爷,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鸟文。一定是这个人把四少爷派去了北平。估计是四少爷送自己书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怀疑四少爷跟她的关系,可是要是怀疑想阻止,不应该把她赶出去吗?不,阿苓又想起扇子上的血,他这样狠辣的人也许有更歹毒的主意。

    她这样死盯着顾大少爷看,他也觉得了。

    顾竞存合上报纸看着阿苓:“阿苓,你还有什么事吗?”

    “大少爷,四少爷怎么突然去北平了?”

    之前阿苓在他面前多是低着头,眼睛半垂着,像是假扮小狗的小狼崽子,此时她一双眼睛睁得顶大,很有些稚气。她眼圈红了,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恨。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顾大少爷觉得自己不是阻止了一个女孩子的高嫁之路,而是偷了一个小学女生的生日蛋糕,颇有些胜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