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走了。锦翠有点儿不好意思,决定将功补过:“我也帮你抹花露水吧。”

    “不用了,我自己抹。”

    “还说你不封建!这有什么的,我们丫头之间还互相擦背呢!”

    “不是因为这个,我怕痒,别人一摸我,我就想笑。”阿苓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母亲夏天给她擦痱子粉,她满身都是痒痒肉,每次擦完都笑得在床上打滚,滚了一席子的痱子粉。

    “那你嫁人怎么办呢?”

    阿苓又想娘了,没有听到锦翠的话。

    阿苓不说话,锦翠自顾自接着之前的话感叹道:“咱们当丫鬟的不小气怎么能攒的下钱!一个月就这么几块。又不是小姐,出门坐汽车看电影买衣服都不用花自己的钱,还有一个好爸爸出大学学费,从有钱小姐做到有钱太太,一辈子吃喝不愁。不过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以为咱们五小姐排场够大了吧,其实跟陈小姐傅小姐梁小姐都不能比。”

    锦翠突然压低了声音,仿佛隔墙有耳:“你以为二姨太子女心这么重的人,为什么肯放儿子女儿到上海读大学,还不是想让大少爷给介绍上海门当户对的少爷小姐。大少爷现在的交际圈比老爷还广呢,又都是新派绅士小姐,受过教育家里又有钱。去年咱们五小姐来上海,跟人介绍都说自己是大少爷的妹妹。报咱们老爷的旗号没人知道,可谁都给少爷几分面子。你是不知道,五小姐都恨死了自己不是大少爷同父同母的妹妹。”

    阿苓马上反驳:“不会吧!五小姐先搁到一边,大少爷还未娶亲,二姨太怎么好意思主动让大少爷给四少爷介绍亲事呢?二姨太是最讲礼数最怕别人说她不周全的人,不可能让弟弟比哥哥先结婚。”

    锦翠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然而阿苓想,也未必没有意外,这大少爷的心思她猜不准,万一要介绍哪个小姐给四少爷认识呢。她该抓紧时间了。

    空气里弥漫着花露水味,阿苓熄了煤油灯,这一天太累了,阿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苓睡得晚,却醒得早。因为五小姐承诺今天下午要带阿苓看电影,天没亮,阿苓就在脑子里翻拣自己能穿去上海首轮戏院的衣裳。

    她在家其实是有些漂亮衣服的,赶嫁妆又做了些,虽然未婚夫死了,衣服却还可以继续穿。可逃得太急,又是白天出来坐船,小姨娘每日守在家里,怕被发现也没敢带太多行李,衣服只带了几件,其中一件绣着栀子花的旗袍她格外喜欢。

    阿苓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往的衣服回味了一遍,然而第二天早上穿上身的却是一件月白色短褂和黑布裤子。

    昨天那件竹布旗袍已经是特例,因为是第一天来上海。旗袍是属于小姐太太的,平常丫头得穿短褂和裤子,这样干活儿方便。

    阿苓想趁着出工前把顾家花园逛一遍,一个小丫头不干活儿逛园子总会有人挑嘴,这会儿还不到干活儿的点儿,逛逛也没什么。

    花园里广玉兰的花期已近尾声,阿苓无缘得见这满树花开的盛景,锦翠去年来了一趟上海,回去跟她说花园里的广玉兰开得极盛极香,又说广玉兰有点儿像栀子花。当初阿苓做嫁妆的时候,她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月白软缎布料拿去让绣娘绣了一大朵栀子花,据说用的是苏绣平针,绣了栀子花的布料拿去给裁缝做短袖旗袍,斜襟一排盘扣。做好了送过来,阿苓越看栀子花越欢喜。

    短袖旗袍就适合现在穿,可是她是个丫头,哪怕是穿着陪小姐出去看电影,也不合适。

    阿苓抬头看这满树的枝叶,也不知道明年广玉兰开的时候自己能不能穿上这栀子花的旗袍。这样想着,她看见树荫底下一个青年正坐着看书。原来树荫底下有一套桌椅,夏天来了,可以在这看书乘凉喝茶。

    她笑着叫了一声:“四少爷。”

    看书的青年抬头看见阿苓也不由自主笑了:“阿苓,你怎么在这儿?”说罢四少爷合上书,“对了,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阿苓长手长脚,背着手轻快地跟在四少爷身边。

    “来这里还适应吗?”

    阿苓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在哪里都能适应。我昨天还会用煤气灶做饭了呢。”

    四少爷听了她这孩子气的话有点儿想笑,可又不禁问:“怎么用你做饭?”

    没等阿苓说,四少爷已经反应过来:“又是老五吧,她可真是的,你刚来上海第一天也不知道让你歇歇。”

    阿苓想四少爷果然了解自己五妹,然而她此时并不想讨论五小姐的为人处事。

    她侧身看着四少爷,笑嘻嘻地问:“你有什么东西要送我呢?”以她对男女感情的了解,一个男青年向女青年表示好感,会送手帕发饰之类的小礼物。

    “我昨晚去医院探完病就和几个朋友去了咖啡馆,这家咖啡馆的奶油栗子蛋糕还有白脱奶油卷做得不错,我走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不过我回来的太晚,在冰箱里搁了一夜恐怕没现做的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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