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棋台之上,方婷终于从白棋的这一手中察觉到了对方想要进行大转换的意图,神情凝重地开始了长考。
而她的对手,那位执白棋的攻擂者却始终面色宁静。
漆黑发丝顺着少女的额角垂落,随后被轻轻捋起。
不论是刚才将要被屠龙的绝境,还是此刻波及大半个棋盘的大转换,似乎都无法让她内心动摇。
连昊这才反应过来,俞洛依——好像正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却在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少女的名字。
“喔,原来你认识那个姓俞的小姑娘?”
连昊顿时感觉自己又懂了:“也对,她看起来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和你应该是同一届定的段吧?”
“说不定当初冲段的时候,你们还在同一个棋院里练过棋,难怪这么了解她的棋风。”
“虽然人家现在已经参加女子头衔战的决赛了,而你却还暂时无棋可下……不过不用灰心,只要日积月累,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你也能够像我一样出人头地的。”
“啊,虽然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打进过任何大赛的四强就是了。”
“你自己把槽都给吐完了,让别人怎么办……”
苏越有些无语,不过倒是没有反驳:“总之,这盘棋胜负已分,没什么看头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后面还大有文章。”
连昊摇了摇头,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就算这场转换到最后是白棋优势,可其中几十手棋还有很多变数,黑棋还手握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领先。”
“我真不觉得白棋在已经读秒的情况下,能够把这些变化全部算清。”
作为一名资深职业棋手,连昊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职业围棋赛场上,拥有更多思考时间的一方无论在心理还是棋局都要占据主动,明明中盘掌握了巨大的领先,但是因为进入读秒思考时间不足,最终连连下出漏勺被对手绝境翻盘的案例可谓屡见不鲜。
而事实也正如连昊所预料的那般——
在察觉到了俞洛依转换的意图之后,利用自己更多思考时间和对手已经读秒的优势,方婷在长考之后开始了不停顿的连续落子。
每隔几步棋,她便会或明或暗地挖下几个陷阱,有的陷阱还环环相扣,就是想要逼迫俞洛依在读秒的情况下来不及细算仓促落子,最后踩入了自己的坑中。
这也是征战赛场多年的老将,对付那些经验不足的小将时屡试不爽的一招。
然而,棋局的走向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失误。
明明每一步落子都可谓不显山不露水,根本没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绝世妙手,而往往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庸之选。
可是,在方婷长达一个小时的高压紧逼,步步设伏之下……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始终连一次失误都未曾出现。
俞洛依只是就这样平静地落子,一枚接着一枚,避开了对手所布设的一个又一个陷阱,规避掉了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然后,将棋局的走向,波澜不惊地导入了那个她早已经规划好的终盘。
……
“居然真的没有失误!”
“难道她在下出准备转换的那一手之前,就已经算清了后续的全部变化?”
连昊有些不可置信地瘫倒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
刚才他将自己完全代入了白棋的视角,自问在黑棋的步步紧逼和读秒压力之下,早已经踩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旦踩坑,棋盘上的胜负自然便会再次逆转。
然而,那个叫做俞洛依的小姑娘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却真的做到了零失误,完美地将棋局引导至了她自己在最初所规划的方向。
此刻,比赛台上的棋局仍未结束。
在刚才的大转换中,黑棋吃掉了白棋的大龙,而白棋也顺势将黑棋左上方的整个大角都吞噬殆尽。
整体而言,这场交换是白棋占优,但黑棋的全局劣势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落后约六七目的样子。
因此,执黑的方婷并未直接投子认输,而是选择继续对弈,想要在最后的收官阶段挽回劣势。
只是,作为一名职业棋手,连昊自然也很清楚——收官阶段,也就意味着棋盘上的大局走向已经大致定型,变数极少。
而六七目的劣势虽然不算太大,但是除非执白的俞洛依出现巨大失误,否则这六七目的劣势绝不是轻易便能够在收官阶段追上的。
再参考白棋此前那不显山不露水,每一步棋却都沉稳如山,毫无破绽的棋风——黑棋想要翻盘,可以说已经和国足的出线概率一样,只存在于理论可能之中。
换句话说,此刻的对弈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垃圾时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