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辈你的鼓励确实很感人就是了。”苏越随口解释,视线却依然锁定在大屏幕所投影的棋盘之上:“但我没怎么下过职业赛,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黑棋要屠龙了。”他忽然开口。
嗯?
听到苏越的话,连昊这才收起了攀谈的心思,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赛场中正在进行的棋局之上。
只见棋盘的中腹,白色与黑色的棋子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了一起。
白色方的大龙正在不断左突右窜,试图从薄弱处冲破黑色的包围网,而黑棋则正在步步紧逼,想要将包围网中数十目的白棋大龙一网打尽。
这俨然是围棋对弈中最激烈的环节——屠龙,一旦这条白棋大龙被黑棋屠杀殆尽,那几乎可以说直接宣判了执白方的死刑。
同理,倘若白方大龙从围剿中成功存活,那胜利的天平自然也将倾斜向白棋一方。
这是围棋对弈中最为凶险的阶段,黑白双方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任何错漏与失误都会直接影响到比赛的最终胜负,并且再无挽回的余地。
这种行走于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状况,恰恰也是对双方棋手心理与精神最严苛的考验。
历史上便有许多知名棋手明明前期占据了优势,却在中盘的对杀阶段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操作变形,下出了惊天大漏勺被对方一举翻盘。
“真不愧是婷姐。”
“这么凶悍的对杀风格,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带给的。”
连昊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棋台两侧,正在专注对弈的两位女棋士,啧啧赞叹了几句。
他口中的婷姐,正是对局中执黑一方的棋手方婷,是一位成名多年,实力早已得到了职业圈广泛认可的女棋手。
同时,方婷也是现任的【女子王座】,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女子王座战”的守擂一方。
只要赢下了这局守擂战,那么方婷便能够在女子领域完成对【王座】头衔的二连霸。
连昊此前也曾经与方婷在职业赛场上交过手,对她那攻伐果断,凌厉至极的棋风印象深刻。
一旦那种连绵不断的猛攻起势,即便是许多职业强手也会疲于应对,最终败下阵来。
“被拖入了婷姐擅长的局势,看来白棋不妙了啊。”
连昊看着场上久久未曾落子,已经开始长考的执白棋手,心中暗道。
执白的那位攻擂者连昊也有些印象,似乎是一位最近两三年间声名鹊起,迅速攀升至女子一线水准的新星棋手,听说在年轻观众群体中颇具人气。
不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对头衔战决胜局这样的大场面,她的心态上能支撑得住吗……
紧接着,连昊便看到长考结束的白棋落下了一手。
只是,白棋落的这一子,却并非是帮助自己的大龙原地求活,而是在黑棋围杀大龙的包围网上自紧了一气。
原本大龙还有勉强做活的机会……可是如此自紧了一气之后,白棋的大龙便最多只能做出一个真眼和一个假眼,彻底失去了幸存下来的可能性。
看来,新星终归也只是新星啊。
连昊暗叹了一声可惜。
也许这个小姑娘的棋力水平不错,但大赛经验终究还是太欠缺一些,面对婷姐的攻势一下子就自乱了阵脚,长考之后却下出了这样一手自毁长城的臭棋。
白方大龙一被屠,盘面上白棋直接净亏三十目……之后只要婷姐自己不出现大失误,那么胜利的天平便已经无可挽回。
场地另一边,解说员似乎也与连昊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场地上顿时响起了观众们的感叹。
人们纷纷惋惜这位执白的小姑娘坚持了一整局,最终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年轻和经验不足。
“看来,这一局胜负已分。”连昊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也就是说,是……”
“是白棋赢了。”
他的耳畔忽然有声音响起。
“嗯对,是黑棋赢……嗯?”
连昊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越:“你是说白棋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白棋那条大龙的眼位不够了,根本不可能原地做活,屠龙基本是被屠定了。”
在绝大多数的对局中,某一方屠龙成功就意味着胜负已定。
被屠掉大龙的一方往往会选择直接投子认负,挽留下最后的颜面。
“大龙的眼位确实不够,就算先前选择做活也只可能是委曲求全的苟活,做活后的白棋也依然是劣势的一方。”
苏越靠在座椅上,一举一动间完全没了先前观赛时的专注。
他伸手指了指棋盘投影之上,那远离大龙纷争的另一侧:“所以,白棋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保住大龙,而是想着与黑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