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本能温素弦从床上坐起,目光缓慢扫过着四周全然陌生的陈设,眼底渐渐恢复清明。
她没有死。这是哪?她又为什么会在这?
“二小姐,你醒啦。”
说话的婢女手中端着盆水,见温素弦醒来十分惊讶,正要出去禀报,却听身后传来疑问:
“你是谁?”
轻荷的身子微微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带着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是谁?二小姐,我是轻荷啊,自小与您一同长大的啊。”
温素弦似是想到些什么,猛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上,檀木案上摆着青铜灯盏,妆台前的铜镜映出张全然陌生的脸。
铜镜里,少女脸颊浅浅凹陷,面上透露着淡淡苍白,一双杏眸盈盈含水,脖颈纤细,弱柳扶风的模样瞧着惹人心疼,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是个美人坯子,只是有些瘦弱。
毒药穿肠破肚的窒息与烈火焚烧时的痛苦仿佛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脚下手上真实的触感,与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重生了。
骤然间,无数旧忆涌入她的识海。
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颅顶,指尖不自觉地缩紧,连同着原主多年的委屈痛苦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她的名字也是素弦,不是温素弦而是大周工部侍郎沈淮钧的二女儿,沈素弦。
她自小生母早逝,继母对她不好,幼时尚且还有姐姐和祖母护着,可再大些时长姐被继母送去了乡下,美其名曰“养病”,护着的她祖母也被使了些手段去了千里之外的护国寺,多年未归家。
此时离她前世死时已过去了五年,而同样离家五年的老太太彼时骤然回京,继母一改常态为老太太大办寿宴,京中不少世家纷纷卖了个面子尽数赴宴。
原主多年未见祖母想要出去瞧上一眼,不想却被继母的人拦着争执间起了大火。
原主这些年本就体弱火还未烧到她身上,便被浓烟活生生呛死了,这才让她来了。
沈素弦,既然我来到了你的身上,借用了你的身子,你的仇便是我的,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起前世死前仇人的嘴脸,女儿幼小僵硬的身子,温素弦身子一颤,闭上双眸将滔天的恨意生生压了下去。
孟疏月、李无咎还有她的好姐姐温玉拂,我回来了。
“二小姐醒了。”
愣神间,一位嬷嬷却突然造访。
她的视线落在温素弦的身上,眉头一皱,有些不满道:
“二小姐既醒了便去前厅回话吧,老爷夫人还有老太太,都等着您呢。”
“可我家小姐这才刚醒,身子正虚弱着便要她去回话——”
“轻荷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吴嬷嬷斜眼瞥了轻荷一眼,打断道:
“传二小姐去回话是老爷夫人的意思,轻荷姑娘这是对老爷夫人有什么不满吗?
二小姐的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况且依老奴看,二小姐这不是正好好在这站着吗?哪里有什么虚弱的。”
“二小姐莫不是怕了?
呵!敢在祖母的寿宴上放火,这般没规没矩上不了台面的事都做了,二小姐有什么可怕的。”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温素弦眉头微微上挑,似是带着疑惑不解,真切发问,吴嬷嬷一愣,没想到她会回嘴,以往这位二小姐可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话都说不清楚。
不等她反应,温素弦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她是使了巧劲的顿时吴嬷嬷那张脸高高浮肿起来,皮肉胀得通红。
“你个小贱蹄子,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人,你竟敢打我!”
吴嬷嬷抬手便要打回去,轻荷见状不对将手中盆里的水尽数泼了过去,挡在了温素弦跟前。
“我为什么不敢?我姓沈,这是沈家!
你满口粗鄙污言,竟敢肆意污蔑府上主子,实属以下犯上!
这般不知尊卑的刁奴,我动手惩戒,又有什么不妥?
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又得了谁的命令?敢在我这耀武扬威耍威风!”
温素弦步步紧逼,一副势必要讨个说法的模样让适才还满腔怒火的吴嬷嬷泄了气,却依旧不死心,喊道:
“疯了疯了!你疯了!”
温素弦冷笑一声,双眸微眯,轻笑道:
“嬷嬷便当我疯了吧,既如此我也不知下次落在嬷嬷身上的会是什么了!”
吴嬷嬷一噎,脸色瞬间苍白,也不敢再停留,匆忙离去显然是去给她的主子回话了。
轻荷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敢相信适才发生的一切,自老太太走后这些年她们便一直在谨小慎微地活着,这还是第一次反抗了回去。
不等她想明白,温素弦已经坐回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