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蚕花娘娘的灯?
    镇西头,老蚕花庙。

    离着织造堂远远的,在一片桑田后头。

    几个人到了庙前,都站住了。

    庙门塌了半边,匾额斜斜地挂着,上头“蚕花庙”三个字,叫风雨剥蚀得快看不清了。

    院子里,野草长到膝盖高,正殿的屋顶塌了个窟窿,瓦砾掉了一地。

    周恒迈进庙门。

    正殿里,蚕花娘娘的神像还在,蒙着厚厚的灰,脸上的彩绘裂了,披的红绸褪成了灰白。

    香炉里,香灰冷透,结着蛛网,连一根香头都没有。

    “蚕花娘娘。”沈阿婆一进庙,眼泪就下来了,“老身这十几年,没敢来给您上一炷香……”

    “不是俺们不想来,是……是不敢啊。”

    大殿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是来拜娘娘的?”

    众人回头。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着根拐杖,从神龛后头慢慢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裳破得一缕一缕。

    “我是守庙的。”老头瞎眼里淌着浊泪,“守了一辈子庙,守到娘娘……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

    “我孙女,叫阿茧。”老头的声音抖起来,“也是个养蚕的好把式。”

    “七年前,织造堂招人,她进去了,再没出来。”

    “我去要,他们说,得急病死了。”

    “我一个守庙的,告也告不赢,就天天守在这儿,守着娘娘,等一个公道。”

    “等了七年,把这只眼,都等瞎了。”

    周恒沉默了一瞬。

    “老人家,”他开口,“这公道,今天就来。”

    “你先说,这蚕花娘娘,怎么就没人拜了?”

    老头叹了口气。

    “打从织造堂来了个堂母,立了蚕花堂,说她才是蚕花娘娘转世,要蚕农都去拜她。”

    “头一年,去得晚的,蚕就出毛病,丝就卖不上价。”

    “后来,不去拜堂母的,连茧都卖不出去。”

    “谁敢不去?”

    “蚕农的香火,全进了织造堂。”老头摸着神龛,“真娘娘的庙,就这么,活活断了香火。”

    “蚕花娘娘,是咱们江南养蚕人的祖宗。”老头道,“从前蚕月,家家户户贴蚕花、唱蚕花歌,求娘娘保佑,蚕宝宝壮、蚕茧厚。”

    “娘娘管的,是灶火,是煮茧、烘茧的火,热烘烘的,养人。”

    “那堂母的金丝,是凉的,是吃人的。”

    周恒睁着阴阳眼,朝神像看去。

    神像上,那层灰、那些蛛网底下,竟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在那儿,一点一点,苦苦撑着。

    “还在。”周恒轻声。

    “娘娘的神念,还在。”

    老头浑身一震。

    “你……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周恒走到神龛前,“娘娘,你护佑了一辈子养蚕人,如今被个冒名的邪物,夺了香火,还害死了那么多姑娘。”

    “今天,我替她们,来给你讨个公道。”

    他伸手,纯阳之气,极轻地,在那盏冷透的长明灯上,一引。

    “噗”的一声。

    神龛前,那盏油尽了十几年、灯芯都焦黑的长明灯,竟“腾”地,亮了。

    火苗只有黄豆大,却是金灿灿的,一股暖烘烘的、说不出的正气,从火苗上,漫了开来。

    老头“扑通”跪下了。

    “娘娘!娘娘显灵了!”

    “别忙着哭。”周恒盯着那点火苗,“老人家,金丝最怕啥?”

    老头擦着泪。

    “金丝是邪物冒了娘娘的名、偷了娘娘的火织的。”

    “邪不压正,它最怕的,就是娘娘的真火。”

    “咱们养蚕人,煮茧、缫丝、烘茧,灶火一日不熄,那火,就是蚕花娘娘管着的火。”

    “那堂母房里供着的金茧,”周恒问,“又是什么?”

    “那是她的本命茧。”老头道,“她把夺来的香火、抽来的命气,全织进了那个茧里,是她的命根子。”

    “毁了它,她就断了根本。”

    “可那茧里,裹着的是姑娘们的命气、是蚕农的香火。”老头叮嘱,“你得先用娘娘的香火,把里头的冤魂、命气,放出来,再毁。”

    “不然,人魂也跟着没了。”

    “先放魂,再毁茧。”周恒记下了。

    “这盏长明灯,”老头双手捧起那盏灯,颤巍巍递到周恒面前,“是娘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火种,我守了十几年,就等一个……等一个能替娘娘、替养蚕人出这口气的人。”

    周恒双手接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