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这样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也许是萧洄已经忘了他们,也许是他们越走越远,躲到了偏僻之地,才过了一段相对安定的日子。
以长安为中心的许多地方,他们此生不得靠近,天大地大,再无二人容身之处。
有一日,哥哥对她说,去朔川吧,那儿有他的亲人在。
朝廷对他们的监管没有以前强了,悄无声息进入朔川不会引人瞩目。
哥哥并非她真正血亲是她幼年时偷听到的事,但爹爹耳提面命,不许把此事告诉别人,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小小的裴聆吓得脸色泛白,当即保证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直到成为五皇子妃,她也从未与萧洄说过。
她始终记得爹爹的话。
……
病来如山倒,裴聆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堪堪恢复了些,这三日萧洄时不时过来瞧瞧她,亦或是与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裴聆没有力气,大多数时候都在装睡。
直到第三日,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迟钝睁开眼,随即门被推开。
“聆娘。”
低沉焦急的声音带着些风雪霜华,熟悉的气息朝她覆了下来。
裴聆像是倦鸟归巢一般,猛地睁眼,蔺云寒的脸果然近在咫尺:“哥哥。”
她猛地揽住他的脖颈,冷意从他的皮肤传递到她身上。
蔺云寒听到了她委屈的语气,含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身上冷。”
裴聆这才松开他,抓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她一脸认真,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惧是愁苦:“我不知道萧洄有什么打算,总之我们留下来,太危险了。”
三年前那场栽赃陷害至今都不知是谁在幕后推动,也许是萧洄忌惮裴氏,先下手为强。
也许是别人,总之这浑水淌不得。
蔺云寒知她心中所忧,刮了刮她的鼻尖:“你信我吗?”
裴聆愣了愣:“那是自然。”
“我会带你走,带你堂堂正正的离开。”蔺云寒捧着她的脑袋,手掌挤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的唇嘟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小河豚。
男人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最朴素的兵卒服饰,但神态气势笃定,百年世族教养出来的仪态和千磨百粹出来心性令他看起来格外从容。
不愧是她的男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裴聆凑到他面前,凝神打量他。
这三日约莫风霜雪雨,唇边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指腹轻轻划过,蔺云寒眸光一暗。
“是。”他大方承认。
“不是坏事。”
裴聆哼哼:“那也不行,罚你……今夜给我洗脚。”
二人正说着话,门被敲了敲。
叶璋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食盘:“前两日你昏睡着我也没空看你,今日过来看看你。”
裴聆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直接而不留情面:“受之不起。”
“非要如此阴阳怪气?”
“你想多了,你还不配。”
自从那次叶璋不再隐藏对蔺云寒的厌恶,裴聆的排斥也不在隐藏。
想到萧洄的打算,叶璋忍了忍,还是说:“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
裴聆无动于衷。
叶璋到底受不了被讨厌之人看笑话,放下食盘颇有些狼狈的离开了。
“狼心狗肺。”裴聆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她觑了一眼蔺云寒,被背叛的不止她一个,哥哥又何尝不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当年裴氏谋逆的“罪证”还是由叶璋亲手交给萧洄。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忘掉、想走出去,却一直未曾问过哥哥,他是否走出去了。
“哥哥……”
“先吃东西,明早就要启程了。”
裴聆一愣:“去哪儿?”
“栖云村交由崔家人接管,陛下要去雁径戌,白戈营。”
裴聆了然:“所以你们这三日是出去勘探路况?”
“嗯。”
裴聆端着碗大口大口喝完了粥,她与阿萤分别多日,还怪想念的,不知她还在不在白戈营。
翌日。
二人下楼时天才蒙蒙亮,寒气吹得人睡意都跑了七分,队伍差不多已经整待好,裴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缩在蔺云寒身后。
一路向东,即便过去了一旬,冬去春来,边疆的天气也未曾变化,一路上仍旧风霜雪雨。
此地距离白戈营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待到时,统领正带人列队迎接。
裴聆和蔺云寒的马躲在了队伍后头,萧洄正与统领说着什么,离得太远,二人并未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