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洄凝滞的脸色舒展了开:“她一人侍奉恐会繁沉,派一婢女过去,也好分担。”
“是。”
……
裴聆给蔺云寒缠好了伤口,又给他换好了衣裳:“快休息吧,太晚了。”
蔺云寒看向床榻:“但……这儿只有一张床。”
裴聆也意识到了什么,脸颊有些发热,佯装不在意:“这有什么的,先前……先前也不是没睡过一间屋子。”
这若是要追溯,可是要追溯到三年前了。
那时她落了胎,又逢打击巨大,愧疚和痛苦叫她的身子撑不住,高烧不退,二人又要低调行路,为了方便照顾她,那时二人时常便睡在一个屋子。
蔺云寒打地铺,夜夜都照看着她。
二人并无血脉关系,河东裴氏倒了,也没了规矩、族谱,便不必瞧他人的眼光。
可如今他受伤肯定是睡不得地上了。
“一起罢。”蔺云寒瞧着她说。
裴聆心头直打鼓,但她被怕被瞧出不自然,故作镇定:“好。”
索性这帐子的床榻不小,但二人刚刚决定好,不速之客又来了。
帘帐再度掀开,裴聆脸上已经隐隐浮现不耐了,但天色黑沉,王兴思并未瞧见。
他说明了来意,身后那婢女对着她福了福身,并未征得她的同意便长驱直入。
裴聆脸色发懵,王兴思完成任务便离开了,也不管会掀起什么风浪。
蔺云寒瞧见这陌生女子当即蹙起了眉头,拿过衣袍便披在了身上。
“奴奉陛下命令前来侍奉裴郎君。”说着就要伸手碰他的衣裳,蔺云寒后退了几步,“别碰我。”
裴聆进了帐子,脸色发青,她对萧洄的意思琢磨不清,不知道他突然派了一个陌生婢女过来是何意,总之,她不太高兴。
那婢女也愣了愣,很识趣的收回了手,安静地站在一边,竟真的是过来侍奉的。
“你去外头,守夜。”蔺云寒冷冷道。
婢女乖顺应了是,转身便出了帐子,站到了门口,冬日的深夜能把人冻成冰疙瘩,裴聆咬唇道:“真要站几个时辰,还有命活吗?”
她语气嘟囔,似带了酸意:“还是把人叫进来罢。”
蔺云寒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很淡,很快就消逝了。
“你进来。”他竟真的把人喊了进来。
裴聆胸口登时堵得更厉害了,一口气噎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脸色有些绷不住。
“我想食汤了,你去帮我炖一份七宝淳和羹来。”蔺云寒淡淡道。
他本就长于顶级门阀,又作了那么多年家主,而今落魄了,身上只着一件破损的兵卒服饰,但使唤起人来格外有压迫感。
婢女愣了愣,低着头应了是,便退出了帐子。
“我叫她去炖汤,七宝淳和羹最是麻烦,等她做好了,想来早就天亮了,膳帐内有柴火,也不会冻死人。”
蔺云寒缓慢的解释着。
裴聆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后脸色有些尴尬。
“可愿睡觉了?”蔺云寒戏谑道。
听出他的语气,裴聆更有无地自容之感,飞快嗯了一声然后钻入了最里头的帐子,用被子蒙住了脸。
身边响起一声低笑。
裴聆的脸更热了,像待在蒸笼里,雾气从头顶缓缓飘出。
大半夜的来回折腾二人也都累了,裴聆很快便眼皮打架,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早已大亮了。
她懵了半响才想起这是哪儿,蔺云寒早已起了身,在旁边食汤。
七宝淳和羹的香气钻到了裴聆的鼻端。
“她竟真的做了出来。”裴聆忍不住凑到旁边,有些馋的说。
“吃罢,馋猫儿。”蔺云寒给她盛了一碗汤羹推了过去。
裴聆坐在他身边低头喝了起来。
“今日可疼?”裴聆不忘关心他的伤。
蔺云寒嗯了一声:“一阵一阵的,似有蚂蚁在咬。”
裴聆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想什么:“待会儿我去请安时必定再搜刮一些好药来。”
蔺云寒顿了顿,没有说话。
用完羹汤,王兴思很“巧”的又派人来请了,裴聆知道躲不过,索性大方去了。
主帐附近,叶璋正在巡逻,裴聆目不斜视走过他身边,王兴思见她来露出了笑意:“裴娘子来了。”
裴聆皮笑肉不笑,承他惦记,一刻也耽误不了。
“陛下,裴娘子来请安了。”
帐子内很快便响起萧洄沉哑的、略带疲惫虚弱的嗓音:“进来罢。”
裴聆看了眼王兴思,等他引路,结果他却是一伸手,示意自己独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