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花仰着脸看她,只觉今日学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之事。
“唉,世间男人所求的不过就两样——榻前为君,榻上亦为君,这‘爹爹’二字,唤的是尊更是主,因为他们都想做说一不二的主子,做别人的老子,你可明白要怎么做了?”
“我,那我就,我就乖乖地唤他?”
女道姑笑着摇头:“乖可不够,要唤得越低微越好,你不是想撩拨他吗,那就顺着他的心意喊,他真要做人爹爹么?才不是呢,你要喊得动听些,眼里心里只仰望着他一人,俯首依从,让那一瞬里他大过天去。”
宝花是因疾行前来才红了脸,又是因这一番话,心中恍然,烧红着脸回去。
她好傻,她此时才明白,那日太子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是当真要接纳她让她侍奉了!她怎么能扫了他的兴!
她要听她的话,就按那道姑姐姐说的那样叫他!
回去后,宝花把自己关在屋内,把脸埋进软枕,试着小声叫了几句“爹爹”,又羞得把薄被踢到小榻下面。
*
[我太不懂侍奉了,原来叫爹爹是床笫情趣,不是太子殿下的癖好与常人不同]
[好羞,我只叫他一次,等侍奉好他,下次就要想别的骗过去了]
(二)
柴文下了朝,在谏院办了半日公务,才回家歇息,就被急召往猎苑,看见从来好脾气的陛下面目阴沉,只觉大事不妙。
陛下发怒都不可怕,他们这些臣子最怕的是猜陛下的心事,特别是看见周麟大人也一脸的无奈。
柴文问安之后,也未曾多言,只安静跟着景安帝比试射箭,却也得估摸陛下的伤情和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应当无所保留,还是冒进一些。
总要想办法让陛下开了口!
柴文正与周麟对视思量对策,景安帝忽在二人身后道:“你们若再敢互相使眼色,就去箭垛前站着。”
“怎么,不是你劝朕少在山上清冷之地,要多外出走动吗,今日就出尔反尔,不愿陪朕左右了?”
柴文知道,这是陛下冲自己来的,却又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事让陛下不悦,只好跟上陛下的脚步,往一旁锦帐下走去。
景安帝回头淡淡看他一眼,略回眸光,又轻声问道:“爱卿,你女儿在家里,平日如何唤你?”
这是什么问题?
柴文仔细思量一番,想到陛下只是发问而已,便答:“微臣老来得女,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宠惯坏了,她在家里唤微臣爹爹,外人面前才唤父亲或是老爷的。”
景安帝呢喃一声:“老来得女……”
“罢了,你那女儿年方几何?”
柴文迟疑地回答,称今年才满八岁,却不想景安帝又问道:“若她到了十四岁,应当唤你什么?”
“这……应当是不再似孩童那般,只唤微臣父亲了。”
柴文疑心莫不是自己太过娇纵小女,被人参了一本,还是陛下有意问他家长里短借机敲打他,就听陛下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只怕不是年纪的缘故。”
柴文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劫,安静地闭上了嘴。
待射箭许久,他和景安帝额上都有了些薄汗,以为景安帝终于要开口,却又被带到了猎苑处的宫苑,陪同用午膳。
这时柴文才知道,原来陛下忽然不在行宫里安养,而是下了山,到猎苑里小住。
借着更衣的空档,柴文终于寻得了周麟,本欲问问陛下究竟为何事烦心,却没想到周麟这次也讳莫如深,面上的神色很是为难。
“我也不给大人惹麻烦,您只应一下就好……莫不是,陛下是为了女子而烦恼?”
周麟默默颔首。
柴文长舒一口气,甚至想大笑起来。
这其实应当是喜事,陛下多年不踏足后宫,如今忽然对女人又有了兴致,皇家便又能开枝散叶了。
只是这份欣然还未在面上存下半刻,柴文笑意僵住,再回想陛下忽然问起女儿之事——
莫不是陛下看上了年轻的姑娘,是哪家的贵女,还是说陛下看上了年纪……
柴文再不敢胡思乱想一件事,到了席上,只更小心谨慎,却不料陛下主动与他交谈起来:
“你可曾看过一出戏,叫《霜雪袍》?”
柴文知道,这出戏是讲晋文皇帝微服私访时救下冤杀遗孤苏婉儿,为她查探真相,最终扳倒奸相裴文远,还她一家清白,最终还将她纳为爱妃的故事。
“陛下可是行宫待久了,有些生厌,是想听这出戏目?”
景安帝道:“朕不喜欢这出戏,更觉得荒唐——这戏是太祖帝时写成,谁人都知道那晋朝便是前朝,前朝文皇帝登基时都已过不惑之年,外出遇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小丫头,为她洗冤,还要纳为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