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彻悟
    (一)

    爹爹?

    宝花方才还在困乏中,本打算等他说完先沉沉睡上一觉,梦里再去想他讲的那些话。

    结果,便被他这惊人的要求说得霎时清醒了。

    她怔怔看着太子殿下,未曾从他脸上瞧见什么不对。

    这可如何是好,大白天的,他就能说起胡话来。

    宝花抿唇,躲过他滚烫的指腹,咬着自己的唇珠暗自思量。

    若是情报没有错,太子殿下也就比自己大个一岁,甚至和自己一般年纪吧?

    人家都说兄长兄长的,便是做人的哥哥,也要担一个长字,他怎么好意思做她的爹爹。

    为何突兀说这样一句话?

    宝花真是不解,若不是她知道太子殿下人并不坏,还以为他在骂她呢。

    做人爹爹,那分明是地痞流氓互相拌嘴才说的话,仿佛做了谁的爹,就能压了谁一头似的。

    不觉间,宝花已红了面,不想被他再抚脸.

    可是要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在他怀中半坐着,挣扎着往后躲,反倒像是在他怀里胡乱扭着腰了。

    宝花这才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若是认他做了爹爹,她就成了他女儿了.

    哪有女儿侍奉爹爹的?

    她就是再不懂侍奉之事,也知道能和主人做得,和沈琼清做得,就是不能同爹爹那般。

    她也不傻呢,不论是他忽然要占她便宜,还是就铁了心要做她爹,她都不答应。

    这是宝花平生第一次想到拒绝的念头.

    拒绝的感觉真是好,不必委曲求全,独留她一个人疑惑了。

    不要,就是不要!

    宝花这些时日不知从什么地方养出来的底气,不过面上仍旧不敢如此表露,只是想先离开太子殿下一些,挣扎着离开他的臂弯,往后退了一些。

    毕竟细细想来,太子殿下不曾和自己提过什么要求,贸然拒绝,也怕他恼了她。

    景安帝的手悬在半空,宝花退开了,让原本两人身体相接触还正暖热的地方变得空冷。

    他缓缓放下手,好似方才什么话都不曾说过,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盏品茗。

    这个年纪的小丫头,一有什么心事,脸上是藏不住的.

    方才他说出口时,虽知道有些贸然,却并未迟疑,可是宝花的神色让他不解。

    方才她与他说了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那么乖巧可爱,真如那小棉袄的说法一般,让他心中阵阵暖慰,感到了此前养育两个儿子时从未有过的欣然。

    他有些情难自禁,一时放下了所有顾虑,柔声询问,却得到了她百般抗拒的回应,甚至他从她眼中看出委屈和嫌恶。

    她不想?

    她居然不想做他女儿?

    景安帝当真不明白,宝花不是一直都把他当父兄那般依赖吗?

    从前她虽有过些出格的举动,可到底是因为她太过单纯,离了原本熟悉的家,到了陌生人身边害怕,只可着他一个人寻求庇佑。

    月芳都夸她懂事,女医也都瞧出来了,她凌宝花心里又能怎么想?

    她居然不想?

    景安帝从未被一个女子这样百般挑弄又拒绝,可是那一霎时的怒意,终究敌不过心中失落。

    他是失落的。

    只记得大周初建国时,民间儿女称呼父亲还沿袭前朝,所用“耶耶”一词。

    直至先帝时,政通人和,四海清平,百姓安居乐业,一家之主可谋生计,也常能养育多个孩子。

    正所谓有父多子才是爹爹,民间百姓做父亲的有了三四个孩子,就能被唤作爹爹,乃是有福之征。

    可怜他虽为君父,是天下万民之父,却只有两个亲生儿子,这两个孩子也因天家礼法,自幼恭恭敬敬地叫他父皇。

    景安帝原想得极其完满,有了太子和昱王那两个小子,再加上宝花,他便是儿女双全,也就有了三个孩子,爹爹也做得。

    何况宝花是个平民丫头,他如今尚且未告知身份,自然可以让她唤得顺理成章。

    在此山色青青,流云舒卷,无太多俗务烦扰的清雅之地,他也可以抛下许多顾虑,做一回真正的父亲,体尝百姓之家才有的亲情谐畅。

    她居然不懂他的心?景安帝甚至并非只是为了自己,他也是为宝花深思熟虑过的——

    她若是认他为义父,每日与他亲近,身边之人日日侍奉在侧,便会知晓他待宝花不同,渐渐让消息流出。

    只要民间人人传言陛下收养了一位义女,有封为公主之意,朝中那些迂腐的大臣自然坐不住。

    一旦有人求问,任他是给宝花一个道门小福女的名号,还是称她为忠臣遗孤,便都是那些臣子犯上,无端揣测圣心之罪。

    届时,他再命心腹臣子上表给宝花请封,就无人敢在意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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