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大地像一张被撕开的兽皮,裂口边缘翻涌着浑浊的泥流和滚石。

    任谁看见眼前这一幕都不会觉得兴奋。

    兽群正成群结队地朝东南方向奔逃。狼群也在黑狼的带领下大规模迁徙。

    程让在混乱中找见了岫青。她正逆着狼群奔跑的方向,朝西北方冲刺。

    他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阿婆。”岫青只说了两个字,继续要往前跑。

    程让明白过来,她要去羊角村。

    “来不及了!地裂从西北过来,那里比这里塌得更快。你现在冲过去就是送——”

    岫青一把甩开他的手。

    程让跺了一下脚:“系统!保护期还剩多久?”

    【剩余时效:10小时08分。当前屏障强度:约为初始的5%,仅可抵御致命伤,无法避免皮肉损伤。】

    十小时。程让看了一眼岫青的背影,骂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羊角村中,房屋已经坍塌过半,浓烟和尘土弥漫在低矮的屋顶上方。

    村道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村民,有人背着包裹,有人抱着孩子,有老人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前赶。

    还有人看见逆流而行的岫青。

    岫青穿行在那些歪倒的篱笆和坍塌的院墙之间,身手矫健如飞。她掠过之处,好几个村民认出了她,边跑边骂:“灾星!她果然是灾星!她回来我们就遭了殃!”有人来不及骂,只投来惊恐和厌恶的眼神。

    岫青头也没回。

    闫阿婆的院子塌了大半,土墙全倒了,她困坐在残余的屋檐下面。腿脚不便,逃不了,倒也坦然。看见岫青翻墙跳进来时,她脸上滑过一瞬的诧异。

    程让赶到时,岫青已经背着闫阿婆跑到了村口。

    一个被儿子丢弃的老妇人半边身子压在断墙下面,正一边咳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我养了他三十七年……”

    岫青从她身边跑过,脚步顿了一下,折回去,一脚踹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那块土墙碎块,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了。

    程让跟在后面,顺手把那老妇人搀了起来,她踉跄着站稳,又跌跌撞撞汇入了逃难的人流。

    出了村子,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

    程让瞥见闫阿婆伏在岫青背上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凝神细看,竟看到闫阿婆头上有一根细长的血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他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拦在岫青面前:“她不能离开这里……”

    话没说完,岫青离开愤怒地冲他呲了呲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她背着闫阿婆绕过他,加快了速度。

    算了。程让想,反正她留下来也是死。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碎裂的轰鸣,天火开始坠落。

    那是从寰天镜碎片里逸出的邪祟之力,裹着滚烫的焰流坠向荒原,干枯的草甸一触即燃,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巨响声震得程让耳朵嗡鸣,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摇晃爆裂灼烧的炼狱。

    这些文字,他当年在键盘上敲下的时候只用了几百个字。

    镜碎之日,天火如雨,地裂绵延千里,生灵涂炭七日方止……轻飘飘的几行。

    现在那些字变成了真实的天火砸在程让身侧。他的皮肤被热浪灼烧得刺痛,他的身体因大地剧烈的晃动而站立不稳,遍地是痛哭和哀鸣,遍地是焦黑的尸首,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野兽……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飞溅的火星灼出好几个水泡,他跑着跑着,又被一段焦黑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地,膝盖磕在滚烫的地面上,尖锐的灼痛瞬间窜上来。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了,趴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弯就疼得钻心。

    他抬头,岫青背着闫阿婆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高大的背影在天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越来越小。

    程让低头看着自己疼得发抖的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不合时宜的感伤。

    算了,爱咋咋地吧……

    刚准备就地趴下歇口气,后衣领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尖堪堪擦过地面。

    岫青不知何时折返了,背上还驮着闫阿婆,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后领口。她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

    程让瘸着腿往前挪了几步,慢得要命,岫青又大步走回来,这回直接提住了他后腰的带子。

    她迈开腿,开始狂奔。

    风声从耳边刮过,程让像一面迎风的彩旗飘在岫青身后。他大部分时间是腾空的,脚尖偶尔能点一下地,根本够不上奔跑的节奏。

    岫青跑得很快,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快。背着一个,拎着一个,她的速度竟然不比独自奔跑时慢。

    程让被提在半空中颠得骨头响,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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