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读大学的第一年,还未浸染成人社交圈子的污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傲气。
章龄英以为她不好意思:【别怕麻烦他。】
陈然迩正想回“我怎么会怕麻烦他”,恰好此时,烧水壶达到沸点,开关发出弹响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地去摸水壶,将到沸点的热水不断地冒着蒸汽,陈然迩被烫了一下。
凭借着一些刻入脑海的常识,她立马拧开流水冲洗。
中途她切出群聊,转而点开了跟周时清的聊天对话框。
适才在工地发给他的消息果然因网络问题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感叹号看了一会儿。
在交通路牌中,感叹号多半跟黄色三角警告牌一块儿出现——提醒行驶人员注意前方危险。
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应当停止”的信号,是否在提醒她,过分关注哥哥这件事已然超过了安全的警告线。
民宿内没什么人,出奇安静,只有蓝牙音响还缓缓流淌出a-lin的那首《挚友》。
正是唱到了那句:
“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拥有无数交集,要丢掉太可惜。”
...
听到这句歌词,她明显感受到心脏泵血的速度正在加快。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重金属音乐不断打击着音响,震得她胸口发慌。
她快速关闭音响,切回群聊页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特地在“我怎么会怕麻烦他”前面加了一句话。
“他是我哥。我怎么会怕麻烦他。”
-
包间内,吹嘘声不断,总有人轮番起身,高谈谁与谁之间有过怎样的交情,自己近几日又涉猎了哪些领域,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
热闹的场面中,唯独周时清从始至终靠着椅背,手指不甚在意地搭着玻璃杯,他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当是教养使然,全无敷衍神态。
只是掩在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索然,明显对谈论的话题毫无兴致。
这样待了一小时,摆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频繁亮起。
他分神看了一眼,这一眼,恰好看到陈然迩发在群里的那句话——他是我哥。我怎么会怕麻烦他。
周时清盯着她三花猫的插画头像,这只三花是故宫里的御猫,平时很难遇到。
陈然迩来周家的第一年暑假,周明辉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去了趟故宫。行至半路,有只三花从红墙上一跃而下,带落了几片翠绿色的叶子。
陈然迩正想蹲下身去摸,三花就高扬着尾巴,贴着周时清的裤管快速跑过。
从那儿以后,她把自己所有社交媒体的昵称都改成了brickcat——砖块猫,像猫一样轻盈地行走在砖墙之上。
猫咪敏感又自尊,独立而庄重,这一点,跟陈然迩很像。
只不过人与猫不同,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猫很诚实,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而人类擅长说谎。
陈然迩的那句“不怕麻烦”显然是在说谎,且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说谎。
周时清蹙起了眉头。
这时,一旁的老教授突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时清什么时候回去?”
“一会儿便回了。”周时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不在这儿多待一天吗?房间不是订好了?”
“明天有一整天的会议,恐怕走不开。”
“还是像时清这样年轻有为最好。空辑现在可谓是业内翘楚,我带的不少学生都四处托关系想去空辑实习呢。”
“哪里称得上是翘楚。”他不自傲,却也不过分自谦:“但确实以此为目标。”
“那你今后是怎么打算?”
“打算先把艺术中心的项目做好。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也该适时想想。你不急,你爸妈也该急了。”
周时清礼貌笑笑。
“对了。上次跟你提的讲座一事,你有什么想法。来之前听黄队说了,现在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啊。我们学校呢,也需要一些后来居上的新鲜血液,你正好就借这个契机,过来开个讲座。”
拒绝的话周时清已经说过一回了,此时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会没有呢?呼捷玛斯与包豪斯的交流与互动,还有什么秩序与边界...什么叙事空间,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准备。”
周时清正要开口拒绝,突然有人拨来电话,是工作上的事,他没法耽搁,站起身致歉:“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边说,边推开门往外走。
淋淋漓漓的雨已经停了,月亮被洗得发亮,空气也分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