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是军械精良、阵型规整、杀气凛冽的正规官军。
一侧,是衣衫褴褛、军械简陋、面黄肌瘦的流民残卒。
强弱悬殊,天差地别。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苏烈手持卷刃长刀,立于阵前,魁梧身躯稳稳扎根雪地,虎目猩红,战意滔天。
“弟兄们!身后便是家人老小!退无可退!死战!”
“死战!!”
两百残卒低声怒吼,声音嘶哑,却悍不畏死,手持简陋武器,死死抵住官军推进之势。
下一刻,两军轰然碰撞!
刀光起落,血肉横飞!
冰冷的钢铁刀刃劈砍在枯枝木矛之上,脆响不断,无数残卒瞬间负伤倒地,鲜血喷涌。
差距,是肉眼可见的碾压。
正规军的战阵厮杀、搏杀技巧、甲胄防御,全方位碾压这群临时成军的流民残卒。
短短数合,十余名流民残卒重伤战死。
可无人后退,无人逃亡。
身后是熟睡的老弱妇孺,是唯一的活命营地,退一步,便是阖家覆灭、全员死绝!
前边同袍战死,后边立刻有人补位!
以血肉之躯填堵刀兵缺口,以残躯枯骨抵挡官军锋芒!
乱世蝼蚁,绝境拼命,最是悍不畏死!
惨烈的厮杀瞬间染红整片谷道雪地。
官军步步推进,节节碾压,却骇然发现,这群本该一触即溃的残兵,竟是越杀越勇、死战不退!
哪怕身死,也要死死抱住官军士卒,拖拽对方阵型,为同袍创造战机!
短短片刻,官军已有数十人负伤,数人战死。
周安瞳孔骤缩,心底震惊愈发浓烈。
他从未见过这般坚韧悍勇的乱军残部!
“一群贱民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周安杀意暴涨,厉声嘶吼:“点火!焚烧营地!逼其溃败!”
他看得清楚,残卒死战不退,皆是牵挂身后营地老弱。
只要焚毁营地、断其根基、乱其军心,这群残卒必然不战自溃!
几名早有准备的官军士卒,立刻掏出引火燧石、浸透油脂的麻布枯枝,借着夜风之势,猛地抛向谷底破败营寨!
呼——!
干枯的枯草棚、破败的枯枝矮墙,本就极易引燃。
夜风助威,明火瞬间暴涨,冲天火光骤然燃起!
熊熊烈焰吞噬破败营寨,火光冲天,照亮整片山谷!
火星飞溅、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席卷四野。
白日里刚刚重整秩序、燃起新生希望的破败营地,那片千余流民苟延残喘、得以活命的唯一容身之所,瞬间被漫天火海彻底包裹!
火舌肆虐,吞噬枯草、木棚、杂物,噼啪爆响不绝于耳。
老弱妇孺被浓烟烈火惊醒,哭泣声、惊呼声、惶恐尖叫声瞬间四起,绝望蔓延全场。
火光映红夜空,也映红了每一个死战残卒的双眼。
看着日夜栖身的营地化为火海,看着家园瞬间崩塌,所有残卒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家园被焚,退路尽断!
“狗官军!!”
“我等与你们不死不休!!”
原本已然力竭疲惫的残卒,瞬间爆发出极致的血战之力,人人红眼拼命,悍勇翻倍!
战局瞬间再度惨烈升级!
高岗之上,林墨望着下方冲天火光、燃烧殆尽的旧营,眼底没有愤怒失态,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沉静。
他早已预判到官军火攻之计。
狭谷伏击,弱势御敌,官军久攻不下,必然用火攻破局,这是乱世剿敌最常规、最有效的手段。
旧营本就是枯枝乱石搭建的临时栖身之地,简陋破败,无半点留存价值。
烧掉,不可惜。
真正可惜的,是众人心中最后的牵挂、最后的安稳、最后的念想。
但林墨心中无比清醒——旧营焚毁,未必是绝境,反而是新生!
不破不立!
旧的破烂营地、旧的流民苟活心态、旧的残兵弱势格局,尽数随烈火焚烧殆尽!
今日烧掉苟延残喘的旧巢,明日,他便可带领众人,重建坚不可摧的新根基!
烈火焚旧营,乱世斩残魂!
“苏烈!”
林墨沉声大喝,声音穿透厮杀巨响、烈火噼啪,精准落入苏烈耳中。
“舍弃谷道缠斗!佯装溃败,诱敌深入!”
“放任官军入谷!”
苏烈心神一震,瞬间读懂头领布局!
残卒立刻且战且退,刻意显露疲态破绽,装作军心崩溃、家园被毁、无心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