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带队进山,不求满载而归,只求寻得些许根茎野物,撑过今夜寒冬,稳住营中人心。”
“只要人心不乱、人手尚存,我们就不算真正的绝境。”
话音落下,林墨不再迟疑,当即抬手下令,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常年统筹调度的森严秩序感:
“听令!即刻筛选人手!”
“老弱妇孺、重伤病患,全部留在营中,不得随意走动、不得私斗争抢,严守营地秩序!”
“所有尚能站立、四肢健全、力气尚存的青壮,即刻出列!我只需三十人,不多不少!”
精准、清晰、条理分明。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没有空谈誓言,只有实打实的绝境调度。
往日混乱无序、全凭蛮力冲动的残营,第一次听到如此规整严明的命令。
苏烈心神巨震,下意识抱拳躬身,高声应诺:“诺!”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迟疑疑虑。
哪怕依旧不懂深山求生之法,哪怕依旧看不清前路希望,他也愿意赌一次。
赌眼前这位焕然一新的头目,能带领这群濒死之人,挣出一线生机。
乱世浮萍,绝境残魂,但凡有一丝微光,便值得全力以赴。
苏烈转身大步奔走在破败营寨之中,粗粝的吼声穿透风雪,响彻谷底:
“所有健全青壮,即刻起身出列!听从头领号令!”
沉寂的营寨,终于有了些许动静。
蜷缩在枯草烂棚中的残兵们,艰难蠕动着僵硬的身躯。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青壮,扶着石壁、撑着断木,缓缓站起身形。
他们个个眼眶深陷、面色蜡青、嘴唇干裂,三天未进粒米,早已体虚力乏,每动一下都摇摇欲坠,浑身颤抖。
乱世厮杀、饥寒折磨,早已磨去了他们所有的锐气,只剩下麻木苟活的本能。
短短片刻,三十一名青壮艰难列队,人人身形佝偻、气息微弱,勉强站稳。
林墨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视线精准掠过每个人的身形气色,瞬间完成筛选排查。
三十人,体力堪堪够用,无重伤、无重疾,是眼下整个营寨能抽调的全部精锐。
多一人,则营地守备空虚,无人维稳秩序、防范内乱;少一人,则进山劳作人手不足,难以高效搜集物资。
极致绝境,每一份人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之上。
“尽数归队,整装随行!”
林墨一声令下,随即转头看向苏烈,沉声道:“你留下。”
苏烈一愣,急声道:“头!我随你进山!山中未知凶险,需有人护你周全!”
他勇力冠绝全营,是唯一能战之人,岂能让头领孤身涉险?
“不必。”林墨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进山寻食,靠的是眼力、技巧、勘探布局,而非匹夫勇力。你留下,守住营地。”
他深知眼下营中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外部追兵,而是内部崩坏的人心。
三百饥寒残众,老弱妇孺过半,人心浮动、恶念丛生,昨夜已然爆发食人乱象,他与青壮尽数离去,营中无人镇场,必然会彻底大乱。
私斗、抢掠、残杀,一旦内乱爆发,不等官军围剿、不等饥寒致死,这支残部便会自行覆灭。
“你留守期间,严守三条铁律。”
林墨直视苏烈,字字铿锵,立下乱世第一条生存规矩。
“第一,严禁私斗,严禁劫掠,敢互相残杀、抢夺物资者,立斩不赦!”
“第二,均分所有剩余残羹枯草,老弱优先,壮丁次之,不得偏袒争抢!”
“第三,收拢所有孩童妇孺,集中安置看护,杜绝食人乱象,谁敢再动歪念,格杀勿论!”
三条铁律,简单粗暴,却直击当下所有致命乱象。
乱世无仁义,绝境无温情,唯铁血规矩,能镇惶惶人心。
苏烈闻言,心中轰然一震,瞬间明白林墨的深远布局。
他只看得见眼前饥寒之苦、进山求生之急,而这位年轻的头领,早已看透了营中人心崩坏的根本死局。
先稳内,再求生。
先定人心,再寻活路。
这份格局眼界,远超营中所有人。
“末将遵命!”苏烈重重抱拳,神色肃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有我在,营地不乱一人!敢作乱犯禁者,我苏烈亲手斩之!”
得到保证,林墨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身后三十名孱弱青壮。
寒风猎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少年单薄的身躯,在漫天风雪之中,撑起了整片绝境的希望。
“诸位兄弟。”
林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