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看着自己缠着线头的右手食指,脑子里什么东西在转。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从宋清欢起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右手的指尖就一直在发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胀着往外顶。他按过很多次,什么都按不出来。那根墨绿色的线头缠在他指上,缠得紧,勒进皮肤纹路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他把它解下来了。线头落在他掌心里,蜷着,像一条干枯的虫。他握了握拳,把那根线头收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他经过沈念身边,没有看她。他走到侧门的走廊里,推开那扇安全门,外面是空的停车场,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响。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夜色里的停车场,水泥地被路灯照得发白,空无一车。
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没回头。没流泪。只留了一根线头在椅背上。
傅璟把手伸进内侧口袋里摸到那根卷缩的丝绒线头,指尖捻了捻,丝绒柔软地塌在他指纹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他只知道三年前他从车祸里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右手食指上那粒薄茧压在他掌心上,硌了一下。他当时觉得奇怪——什么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握笔握出一粒茧来?但那念头只闪了一瞬就滑过去了。他把她交给了医生,关上了病房的门。
那粒茧硌在他掌心的感觉,他后来再也没想起来过。
直到今天。她站起身离开的时候,右手攥成了拳。他看着那只攥紧的手,忽然觉得那粒硌过掌心的触感又回来了,钝的,硬的,像一粒融不掉的雪,卡在记忆某个很深的缝隙里。
他站在冷风里闭上了眼。什么也没想起来。
风从停车场另一头灌过来,带着深冬的干冷,刮在他脸上。身后安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沈念站在门内,轻声又喊了一句:"阿璟,外面冷。"
傅璟睁开眼,转身走回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走廊壁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灰蓝一片,像一截被拉长了的没有形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