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自己每天低头吻的那只手,指腹上就有一粒织过红围巾的薄茧。
那是唯一没有消失的东西。嵌在她的右手食指上,圆而钝,像一粒埋在皮肤底下的雪,不化,不走,永远在那里。她忘了自己织过围巾,忘了织围巾给谁,忘了那个冬天雪落在槐树枝丫上的声音。可她每次提笔的时候,指腹那一小块硬茧压着纸面,硌着的,微微发麻的,像某种沉默的提醒。
她不知道它在提醒什么。她只是习惯了它的存在。
直到十年后的某一天,她坐在宴会厅的贵宾席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指尖冰凉。她翻过右手掌心朝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粒薄茧还在,圆而钝,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她用左手指腹按了按它,一下,两下,麻意从指尖蔓延到手心,再从手心爬进手腕里,像一条细小的路,通往某个被埋了很久的地方。
那天晚上,有个人在台上说,她只是一个替身。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她把手攥成了拳,那粒薄茧抵着掌心,抵得她生疼。她没有松开。
雪落下来的声音,在那一天夜里重新响起来了。很轻,很远,像隔着一整个忘记的十年,慢慢地,重新往下落。